对于殷芸绮那等偏执、满心只有鞠景的“恋爱脑”,便是擅长操弄人心的大自在天魔,也是深感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这倒也是实情。”孔素娥深以为然地将大白兔重新抱回怀中,指尖轻点着它那长长的兔耳,“实不相瞒,孤此番设局,原本也是存了将其击杀、夺取那秘钥的心思。可如今……她既已成了景儿的正妻,那景儿的一颗心便全数悬在了她身上。孤若是强行动手,只怕要伤了景儿的心。这法子行不通,咱们还是另寻他法罢。”
孔素娥嘴上说得轻巧,实则做出了极大让步。为了徒弟的感受,她竟甘愿放弃图谋已久的至宝线索。
“嘿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大白兔那三瓣嘴一咧,“本座若没记错,你起初对你那宝贝徒儿宣称的,可是说你这正道魁首当得气闷,飞升前想要寻个乐子,故而才要去北海斩杀魔尊扬名立万的。怎的如今,竟成了投鼠忌器,舍不得徒弟伤心了?”
大白兔洞若观火,瞬间便戳破了孔素娥那高傲的伪装。它早看穿了这女人的真实图谋。
“你知道的太多了。”
孔素娥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冷冷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大白兔的脑袋两侧,稍稍用力揉搓,好似要将这天魔的这段记忆生生挤出脑海一般。
她强作镇定地辩解道:“孤那般说辞,不过是怕景儿初入修真界,对孤这等大能的图谋生出防备与抵触罢了。孤身为他的师尊,用心良苦,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少在老娘面前装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你这伪君子,坏心眼的女人!”弱水受制于人,只能在神念中破口大骂,“你打的什么算盘本座岂能不知?你这分明是打算‘曲线救国’!表面上对那小夫君千般照顾、万般回护,实则便是想要借此讨好殷芸绮,好名正言顺地从她手里借得那秘钥,进入那秘境图谋金仙造化!”
这等常年浸淫于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之中的古老天魔,永远习惯以最深沉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据孤所知,那秘境开启之时,对进入的人数并无苛刻限制。”孔素娥被戳破了心思,反倒坦然起来。
她微微昂起雪白的下颌,那绝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俯瞰苍生的大气,“若真能在此行中寻出那金仙袁震的残魂并将其磨灭,便算是替这方世界免去了一场大劫。为了天下苍生,这等‘伪君子’的虚名,孤担了又何妨?”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将自己那点私心杂念、以及对鞠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尽数掩盖在“为了世界安宁”的堂皇冠冕之下。
“我呸!满嘴仁义道德,说穿了,你还不是对那金仙之谜垂涎三……”
弱水正欲毫不留情地扯下她最后一块遮羞布,将她那傲娇的本质揭露个底朝天。然而,它那传音传到一半,却犹如被利刃骤然斩断,戛然而止。
“怎么了?”
孔素娥敏锐地察觉到了大白兔的异样,低头看去。
只见怀中这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天魔,此刻浑身的兔毛竟如钢针般根根倒竖,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长街的另一头。
顺着弱水的视线,孔素娥抬眼望去。
熙攘的人流之中,一男一女正并肩行来。
那女子身着淡紫色防御法袍,面容清丽,言笑晏晏,正是凤栖宫旁支的孔青黛。
而走在她身侧的,乃是一名身形高大、双手佩戴着一副漆黑精铁拳套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冷厉,但此刻听着孔青黛的言语,神情间也透出几分放松与隐秘的欢喜。
正是那在此次大比中异军突起、杀入金丹四强的散修,林寒。
孔素娥正欲出声,却听得神念深处,大白兔那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低沉:
“这个叫林寒的小子,有问题……”
这还是这尊大自在天魔,降临此界后,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用肉眼去打量林寒。
在那双能看透前世今生的魔眼之中,它看到的,绝非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天骄,而是一个被无边屈辱、嫉妒与怨毒生生扭曲了经脉与神魂,正一步步走向无底深渊的怪物!
正是:
步摇梅血印魔心,长街暗影动杀音。
天魔一眼辨真伪,王霸深藏恨海沉。
欲知林寒身上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隐秘,孔素娥又将如何应对这暗潮汹涌的天枢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