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平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江雨眠已经打开电脑在查机票了。
“威尼斯九月,天气正好。”江雨眠指着屏幕,“这几班都行,你看哪个时间合适?”
卿平凑过去,靠在她肩上,看着航班列表。“待几天?”
“至少一周。电影节官方活动三天,剩下的时间我们可以到处转转。周边的岛也很漂亮,彩色岛、玻璃岛,我以前就想带你去。”
卿平愣了一下。她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她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威尼斯电影节的画册,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我的片子要是能去这个地方就好了”。江雨眠正在做题,头都没抬,隔了几秒才说“那就去”。她以为江雨眠只是在敷衍。
“你那时候说的‘那就去’,”卿平轻声问,“是认真的?”
江雨眠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不认真的话?”
卿平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江雨眠这个人,从不轻易开口,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那你还说过什么?”卿平问。
“不告诉你。”江雨眠关了电脑,站起来,“收拾行李。”
晚上,卿平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江雨眠一个人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红色绒面盒子。这是她从书房转移过来的——前几天她以为自己把戒指放错了地方,于是从书房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最深处。她不知道,这枚戒指不是她的,是卿平买的。
她打开盒子,三枚金环在台灯下缓缓转动,黄金、白金、玫瑰金,交叠在一起,每一面都反射出不同的光。她看了很久,合上盖子,把盒子塞进了旅行箱的内层拉链里。
她决定在威尼斯向卿平求婚。不是书店开业那天,是在世界电影人梦想开始的地方,在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旁边,在某个窄窄的水巷拐角——她还没有想好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一定要在那里说出来。
她不知道卿平也买了戒指。她不知道两个人的戒指早就拿错了。她只知道,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水声停了。卿平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江雨眠拉过吹风机,拍了拍床边。“过来,给你吹头发。”
卿平乖乖坐下,背对着她。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热气烘着发丝,江雨眠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你还记不记得毕业前我问过你,”卿平的声音被吹风机盖住大半,“以后到底想做什么。”
江雨眠关掉吹风机。“记得。”
“你当时说,想做能留下来的东西。我以为你在跟我打官腔。”
江雨眠把吹风机放下,手指穿过卿平已经半干的头发,轻轻梳了梳。“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你妈妈留了一家出版社给你。很小,收支勉强平衡。你想把它做好,让那些冷门但有价值的作品被看见。”卿平转过头,看着江雨眠,“跟我拍纪录片是一样的。我们都想做‘能留下来的东西’。”
江雨眠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把卿平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所以威尼斯,不只是为了我的片子。”卿平说。
江雨眠看着她,目光很安静。“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我们想留住的。”卿平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把脸转回去,“算了,不说了。”
江雨眠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够。”
“不说了。”
“那我帮你记住。”江雨眠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温热热的。
夜深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卿平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江雨眠被她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搂住她的腰。
“别动了。”
“我紧张。”
“不是已经入围了吗?”
“我紧张的是威尼斯。”卿平侧过身,面对江雨眠,“我怕到了那里,发现一切都不真实。”
江雨眠睁开眼。窗外的路灯从缝隙里挤进来一小道光,刚好落在两个人中间。她看着卿平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卿平的额头。
“那我在威尼斯等你睡醒。”她说,“每一天。”
卿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想摸什么——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戒指在旅行箱里。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江雨眠的手腕上,指尖搭着脉搏。
“睡吧。”江雨眠说。
卿平闭上眼睛。她想起自己包里那枚戒指,想起自己决定在威尼斯做的事情。如果获奖了,就是双喜临门;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只要有江雨眠在,威尼斯就不只是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