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若盈说前半句时,陆绾绾依然神色自若,可待她说完后半句时,陆绾绾心里咯噔了下,她手一抖,些许茶水从杯中溅出。
若盈捕捉到绾绾眼底那抹异色,续道:“太子妃孕期一直安稳,太医日日请脉,皆说胎象稳健。可临盆那日,却突然发动得又急又凶,稳婆、太医轮番上阵,孩子生下来却……却是个没了气息的男胎。娘娘当时便晕死过去,醒来后悲痛欲绝,殿下虽多有抚慰,但自那之后,娘娘的性子便越发沉郁,对东宫诸事也管束得愈发严苛,尤其是对稍有姿色,可能得殿下青睐的宫人,动辄打罚发卖。”
话落,陆绾绾微微眯了眯眼,问道:“还有么?”
若盈摇头道:“这些就是奴婢能知晓的全部,小姐心善,又是自小就养尊处优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今日既投靠小姐,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只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报答的机会,也让奴婢在这吃人的地方,能有个倚靠。”
话音刚落,殿内久久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陆绾绾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眸光低垂,望着茶汤中浮沉的绿叶,似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
陆绾绾眸光微凝,方颤声道:“你方才所言之事,我心中有数了,此事关系重大,切记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兄长,你既然跟了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听及此,若盈热泪盈眶,她忙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定当时刻谨记小姐的教诲,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话毕,她再次伏身叩首。
陆绾绾起身扶她,又瞅了眼地上隔着的礼品,柔声道:“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这些礼你就带回去吧,你兄长方经了大事,家中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若盈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的收了回去,方在素心的引领下,退出寝殿。
殿门重新阖上,寝殿内恢复静谧。陆绾绾兀自坐御桌案前,指尖不停地轻点着桌案,眸中神色渐深。
用罢午膳,陆绾绾便和素心一道去碧水苑探望安瑶,她本想早几日就去的,可顾及安瑶身体实在虚弱,绾绾着实不忍心去叨扰她,遂等至今日,安瑶的贴身侍女来竹韵斋邀请她,绾绾方才动身。
碧水苑内,经过一周的静养,安瑶的气色总算好了些,不复先前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陆绾绾方踏入殿内,就瞧见她正倚在贵妃榻上,丫鬟明月正轻轻地给她捶着腿。
见状,陆绾绾双眸微弯,眸光柔软温和,笑道:“今日瞧见安姐姐气色红润了许多,绾绾心里总算能踏实些了!”
说罢,她便递了个眼色给素心,素心会意把燕窝粥搁在了桌案上。
安瑶瞧见桌案上放着的小食盒,眸色闪了闪,问道:“绾妹妹真是太客气了,这是?”
陆绾绾盈盈的美眸含着笑意,轻声道:“绾绾想着姐姐小产后身子虚弱,气色也恹恹的,便去库房取了些燕窝,让素心熬成粥给姐姐送来。”
说罢,她又续道:“这是今夏附属国方进贡的燕窝,本是皇兄的份例里的,姐姐蹭热喝吧。”
陆绾绾这样一说,安瑶就已了然,殿下份例里的东西,和她份例里的又怎能相提并论?
安瑶弯眉轻笑,笑意有些淡,温柔清浅道:“绾妹妹有心了。”
安瑶示意明月把食盒打开,那燕窝粥熬得极好,晶莹剔透的燕窝浮在盏中,粥顶点缀着几颗红枣,不多时甜香味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绾绾坐于榻上陪安瑶说了会话,多是些宫外稀奇又轻松的趣闻,安瑶则倚着软枕静静听着。
说到一半,殿内便响起一阵“咕咕”声,绾绾方想起,今日她未用早膳,若盈又来寻她,加上她心中记挂着安瑶,午膳只匆匆用了两口,此刻已是未时了。
那声响在静谧的殿内略显突兀,绾绾面色飘红,遂讪讪地噤了声。
安瑶眼尖地捕捉到她面上那抹红,遂先一步对明月吩咐道:“再去盛一碗粥来,要热一些的。”
绾绾闻言对她摆了摆手,推辞道:“安姐姐不必麻烦,这燕窝是专门从库房取来给姐姐调养身子的……”
安瑶俯身凑近她,蜷起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打趣道:“不过是一碗粥而已,算什么麻烦?你既来看我,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说话吧!”
半晌,明月又捧了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绾绾含笑接过,许是她真饿了,腹中一股恶心感袭来,她忙舀了一勺粥,压了压那股难掩的恶心感。
陆绾绾方舀起第二勺,她的手肘却不慎磕到了桌沿。
“哐当”一声,青瓷小碗应声翻倒,沿着她的襦裙滚至地上,热粥溅了满地,甚至连她干净的月白襦裙上都沾染了些粥渍,绾绾急忙起身,那模样瞧着甚是狼狈。
“小姐!”
素心皱了皱眉,忙上前给她擦拭。
陆绾绾尴尬地撇了撇嘴,这身襦裙还是她近日新做的,做工精致,用料考究。
见状,安瑶也坐起了身,蹙眉问道:“可烫着了?”
陆绾绾黛眉轻蹙,她捏着濡湿的裙摆,嗫嚅道:“没事,这粥本就是温的,烫着倒不至于,只是这身襦裙……”
安瑶偏头望了望窗外的日头,有些无奈道:“大白天的,这模样出去不成体统,倘若被琉璃居的人瞧见,难免不会落人口实。我这儿有沐浴用的香汤,一直备着热水,你去我净房里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再回去罢。我与你身量相仿,尚有未上过身的新衣,让明月找一套给你。”
绾绾连连摇头,婉拒道:“这……也太叨扰姐姐了”安瑶虚弱的眉目间含着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无妨,不就是沐浴换身衣裳罢了,绾绾能有心来看姐姐,姐姐开心都来不及呢!”
说罢,她给明月递了个眼色,又道:“素心,伺候你家小姐去净房沐浴,明月,去把那套玉白色的云织锦缎裙取来,给小姐送去净房。”
明月恭敬应声后就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