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更,北坡风口。合不勒的主帐刚拔营,后队就乱了。俺巴孩按父命,把车队分成三段。第一段护大汗,第二段护战马,第三段是妇孺和病兵。第三段的人不愿走在后面。一个老头领冲到马前,大声骂:“你让我们送死!”俺巴孩没拔刀,只说一句:“不走前后都死。你选。”老头领还要骂,亲卫一枪把他挑下马。乱声停了一瞬。俺巴孩扯着嗓子喊:“主帐先走!后队跟旗!谁离旗,按逃兵斩!”队伍开始挪动。合不勒靠在马鞍上,右肩还插着断箭,血把皮袍浸透了半边。巫医跟在旁边,不敢拔箭,只敢塞药布。合不勒问:“前头路探过没?”俺巴孩回:“探了两遍。北线有塔塔尔影子。”“有多少?”“不清楚。火点看着不少。”合不勒闭了下眼:“继续走。别停。”同一时刻,云州北外营。吴玠正在看夜报。赵哲进帐:“都督,敌军夜撤。按斥候看,分三段。主帐在中前。”吴玠问:“岳云到了吗?”“到了,人在帐外。”“叫进来。”岳云进帐就抱拳:“吴都督,敌在跑。我请追。”吴玠把军报推给他:“看完再说。”岳云看得快,看完抬头:“他们弃后段了?”“弃了。”“那就更该追。”吴玠点头:“追,但按我线追。三里封口,五里止步。主力不进北坡。”岳云皱眉:“合不勒在前段。放他走?”吴玠平声回:“北坡后面是塔塔尔口袋。你忘了朝廷前令?”岳云怔了一下,马上明白。前面就有密报,锦衣卫在北线放了塔塔尔这把刀。吴玠继续说:“我们今晚做两件事。第一,吃掉后段。第二,把主帐往北赶。谁先动贪念,谁就乱。”岳云抱拳:“我懂了。我要一千轻骑,外加西夏向导。”“给你一千二。再给你五十火手。只打尾,不抢头。”“是!”吴玠又加一句:“别忘了军令。你是岳家子,也先是宋将。”岳云回得很直:“末将不越线。”四更时分,蒙古后段先出事。岳云带队摸到后段侧翼,先放了三把火,专烧草料车。火一起,后段妇孺全往外挤,车阵马上断开。岳云没冲中间,他让骑兵切两刀就撤,专杀护尾的百骑队。后段护兵本来就少,被切掉一半后,谁也不敢回头。赵承在旁边问:“少将军,冲不冲进去抓俘?”岳云摇头:“不进。按令赶他们往北。”他抬手打旗。两队骑兵从左右压过去,把后段推向北坡口。那里正是塔塔尔常走的猎道。合不勒前段听到后面喊杀,心里已经有数。他问俺巴孩:“后段没了?”俺巴孩咬着牙:“多半没了。”合不勒沉默几息,低声说:“别回救。保主帐。”俺巴孩眼里发红:“后段有我弟的妻儿。”合不勒看着他:“你想全族都填进去?”俺巴孩没再说话。队伍继续往北。走到天将亮时,前方斥候突然回马大喊:“北坡口有伏!”话音刚落,箭雨就下来了。不是宋军重箭,是短箭,密,狠。塔塔尔人到了。塔塔尔骑兵没冲正面。他们先打两翼,再切中段,把蒙古主帐和护兵分开。合不勒亲卫立刻结圈护主。俺巴孩带人往北侧硬撞,想撕开一道口。塔塔尔头领在远处大喊蒙语:“交出合不勒!交了放你们走!”俺巴孩回骂:“有种自己来取!”双方很快贴在一起。塔塔尔人装备差,但人多,马快。蒙古这边连战连败,体力见底,很多人一刀下去手都抖。合不勒还想上马指挥,刚起身就咳出血。巫医按住他:“再动会死!”合不勒一把推开巫医,冲俺巴孩吼:“别护我了!带旗走!保种!”俺巴孩回头大喊:“我不走!”合不勒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要我这一支绝后?”俺巴孩僵在原地。合不勒喘着气又说一句:“走。”俺巴孩眼圈发红,扯着亲卫头领:“带三百骑,跟我冲西口!”亲卫头领犹豫。合不勒抢过旁边长枪,直接扎进地里:“我在这。谁走谁违令。俺也去不了。”这句令一下,亲卫只能分队。俺巴孩带三百骑向西口突。合不勒留在原地,身边不足百人。塔塔尔看准时机,一波一波压上来。合不勒亲卫杀到最后,圈子越缩越小。合不勒左手握刀,右肩挂着断箭,站都站不稳。一个塔塔尔骑兵冲近,举刀就砍。合不勒偏身,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第二个骑兵马上补上,一枪扎在他腿上。合不勒单膝跪地,刀还没松。塔塔尔头领终于靠近,开口:“合不勒,你早该死。”合不勒抬头看他,吐出一口血:“你也活不久。”塔塔尔头领没再说话,一刀砍下去。合不勒倒地。战场很快安静。塔塔尔头领下令:“验人!取首!”手下把头颅割下,装进盐袋,再放进木匣。头领又下令:“追俺巴孩,不必拼。把他们往北赶。”塔塔尔不想和残部死磕,他们只要这个首级。因为这个首级,能换盐,能换茶,能换铁锅。两天后,云州北边关。塔塔尔使团到了。吴玠没出城,让赵哲在关下接。塔塔尔头领把木匣放在案上:“按约,首级给你们。盐和茶。”赵哲没急着开匣,先问:“俺巴孩呢?”“跑了。带几百人往北。”“你们没追?”“追了,路远,雪深。”赵哲点点头:“开匣。”军中验首官上前,掀开盐布,查眉骨、牙印、旧伤。他对赵哲低声回:“是合不勒。肩上还有重弩伤。”赵哲这才按约交货。粗盐三十车,茶砖十车,布匹五车。塔塔尔头领看见货,脸色松了。他又问一句:“大宋还要谁的头?”赵哲回得平:“先把你的人管住。越线就杀。”塔塔尔头领笑了笑,没再说话,带队走了。吴玠拿到验首文书后,立刻发三封急报。第一封给幽州岳飞,报“敌主已死,残部北遁”。第二封给汴梁枢密院,报“合不勒首级已获,边线可稳”。第三封给岳云,令“收兵,清剿残敌,不可深追”。岳云收到军令时,还在北坡外抓散兵。他看完后,把令牌递给赵承:“收队。”赵承有点不甘:“少将军,俺也去再追一天,俺也去把俺巴孩抓回来。”岳云摇头:“军令到了就停。俺巴孩跑不出草原。以后有的是机会。”赵承抱拳:“是。”岳云翻身上马,看向北面,没再多说。十余日后,汴梁。这天是岁除。宫里从午后就开始忙。王德亲自盯着殿前仪仗,还盯着礼部流程,怕出一点错。赵桓午后在勤政殿看完最后一份军报,才起身去大庆殿。殿里百官早到齐了。李纲在前,张浚、陈规分列两侧。礼官唱名后,群臣行礼。赵桓抬手:“今日过年,免繁礼。先坐。”酒过三巡,殿门外快步声起。王德进殿,跪下:“陛下,云州急递到。吴都督献捷。”赵桓放下酒杯:“呈上来。”王德双手托着一个木盘,盘上盖黄绸。他走到御前,低声道:“按陛下前旨,石灰封匣,未开过第二次。”赵桓点头:“开。”王德揭开黄绸,再开木匣。殿内离得近的几名大臣看见了,都吸了口气。匣中是合不勒首级,面色发灰,眼睛半睁,右肩箭伤痕还在。赵桓看了几息,合上匣盖。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夸口,只说一句:“验过了?”王德回:“验过三次。吴都督、验首官、枢密院复验,一致。”赵桓嗯了一声,看向李纲:“北线军需,从明日起减三成,留七成常备。把省下来的粮转去黑土屯垦。”李纲起身:“臣领旨。”赵桓又看向张浚:“边贸令不改。盐铁仍禁。对塔塔尔按约给货,但限量。”张浚抱拳:“臣领旨。”再看陈规:“棉甲继续做。明年先配北线和西线,再配海军陆战。”陈规起身:“臣领旨。”三道令下完,赵桓才端起酒杯,起身面向群臣。“今日这杯,不是庆一颗头。”“是庆北线能安,百姓能安。”“从靖康到今天,打了这么多年,咱们终于把草原这把火压下去了。”“诸卿辛苦。将士辛苦。”“这一杯,敬大宋。”群臣起立,齐声回应:“敬大宋!”满殿举杯。王德站在阶下,看着这一幕,眼圈有点红。他跟着赵桓一路走到今天,最清楚这条路怎么走过来的。殿外烟火声一阵接一阵。殿内乐声继续。赵桓坐回御座,轻声对王德说:“把匣子送太庙存档。按战利礼,不示众,不游街。”王德一愣:“陛下,不示众?”“没必要。人都死了,威已经立了。”“奴婢明白。”赵桓看向殿中众臣,语气平稳:“明年开春,先做三件事。黑土屯垦、江南税改、海贸新约。打仗能赢,治国更要赢。”李纲第一个出列:“臣等遵旨。”群臣齐齐应声。这场除夕宴,没有再提刀兵。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下格局已经定了。北方最大的敌手倒下了。大宋从这一夜开始,真正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