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并没有撤回,而是在马骉、袁无恙等一众将军的带领下,追杀溃逃的敌军,以少追多。这一次,敌军是真的溃逃了,跑向了四面八方。高凤带着上千人,大部分都是伤兵残将,将圣德太子押送到了河对岸,抓到了唐云的面前。当唐云亲眼见到这位一国最高统治者,这位差点让自己布置足足六年的计划功亏一篑的人时,心思复杂。一众谋士紧紧盯着圣德太子,面露诧异之色。根据大家了解的情况,圣德太子虽叫“太子”,实则是一国君主,年过四十。上过战阵、国家内部改革、素有奇谋,抛开敌我立场,圣德太子真的称得上是允文允武。可现在见到真人了,众人甚至怀疑是不是抓错了,这也不像是一国君主的模样啊。身材很矮小,比大家足足矮了半个脑袋,尤其是膀大腰圆的护卫们中间,和个鸡崽子似的,不但身形矮小,还瘦弱,主要是长的也老,明明刚过四十,头发夹杂着不少灰白,和寻常的日本人没多大区别,五官非但平淡无奇,还很扁平。尤其是老态,才过四十岁的人,如同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似的,微微佝偻着腰,见到了唐云和一群汉人们,想要直起腰板,只是平日里就是这番形态,很别扭,极度不自然。正当大家怀疑是不是抓错人时,圣德太子开了口,一开口,便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从未见过唐云的圣德太子,望着前者,脸上没有任何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的不甘,只有似乎是洒脱与认命般接受现实。“你胜我,是运气。”六个字,你胜我,是运气,一针见血,很流利的汉话,而且还是官话。唐云面无表情:“为什么这么说。”“那些高句丽人、新罗人,并非你的后手,若是,便是你早已洞悉了我的谋划,又岂会以身犯险。”“逻辑满分。”唐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现在将人抓到了,所有的一切已是尘埃落定,他却没有任何快意,甚至对圣德太子,没什么强烈的恨意,只有解脱,解脱后由内而外,不断确定真实与现实后的如释重负。值得一提的是,圣德太子没有自称“天子”或是“君”,只是平淡的“我”,如同他平淡的气质与容貌。“我会处死你,你知道吧。”唐云抬起手,目光越过了圣德太子,看向、指向河对岸。“你的国家完蛋了,所有日本狗…所有日本人,我会杀光,包括你。”“知道。”圣德太子轻轻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似乎想要与唐云平齐,至少,不用微微仰着头与唐云交谈。唐云背着左手:“陪我走走吧。”“好。”就这样,在众人的护送下,唐云沿着河岸漫无目的的走着,圣德太子并肩而行,没有快走一步,没有落后半步,只是并肩而行。“说说你的计划,我突然有些好奇。”“擒你。”“我看出来了,然后呢,将我当质子,逼迫我大虞汉军撤兵?”“不,兴我日出之国。”“哦?”唐云微微挑了一下眉:“什么意思。”“齐王殿下,你与我想的,一般无二。”圣德太子的唇角微微上扬:“仿佛你我早已熟识。”唐云点了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通过今日的决战就可以看出,圣德太子一直在了解自己,不断地加深了解,甚至有可能在梦中都在琢磨自己。“你说的兴盛你的国家,是什么意思。”“你帮虞朝兴盛,也可帮日出之国兴盛,为我的国家练兵,为我的国家征伐,令我的国家昌盛,汉天子能够给你的,我的国家也能够给你,汉天子给你王位,那我便拜你为皇上之皇,只要你肯帮我的国家,我,我的国家,愿付出一切作为交换,哪怕京都,哪怕是我的命,只要你能够帮我的国家兴盛。”听闻此言,唐云止住了脚步,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之色,只不过很快又露出了戏谑的神情。“我一直以为,这世间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又多了一件,而且是最为可怕的事情。”“你为何恨我的国家?”唐云沉默了,没有开口,不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是万千话语,太多太多了,他可以说,但他不想说,那些苦痛,那些愤怒,那些仇恨与怒发冲冠,还有那些更多的恐惧。转过身,唐云轻声问道:“还有其他遗言吗。”“为何恨我的国家?”“还有其他遗言吗?”“为何,恨,我的国家?”“如果没有的话,我送你上路。”“为何!”本是极为平静的圣德太子,紧紧攥着拳头,双目变得血红,一字一句:“恨,我,的,国,家!!!”唐云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没有说东海三道饱受日本私掠船之苦、之灾、之痛。因为对圣德太子来说,对很多人来说,这不是原因,至少不是根本原因。,!他没有说什么开疆拓土,因打的是灭国战,连战俘都没有留下。他也没有说为同袍复仇,因如果没有这次灭国之战,汉军也不会战死那么多好男儿。“因为,你们的后代是一群畜生,残忍的畜生。”凝望着圣德太子的双目,唐云的口气,就是在述说着事实。“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证明了这件事,证明了你们的后代,是一群畜生,残忍的畜生。”唐云缓缓抬起手,阿虎的短刀落在了他的手掌心中。“哪怕站在我面前的你,平静且儒雅,那也改变不了你曾为了争取时间,将你们国家最畜生的畜生们,送到了我大虞朝的国土上烧杀掠夺,改变不了你们所谓的探马,那些志能便,屠杀老弱妇孺,改变不了你曾为了练兵,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让三方船军肆无忌惮的将战火洒向了我的同胞,随后张狂大笑的乘船离去,背后则是无数我同胞们的尸体和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再是平和、儒雅、笑对一切,永远改变不了这些事,而你无法改变的事情,你的所作所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恰恰证明了我从未怀疑过的事实,那就是,你们这群畜生的后代,依旧是畜生,永远都是畜生,一代更比一代残忍的畜生。”说罢,略显老旧的短刀,送进了圣德太子的心口之中。圣德太子没有躲,没有挡,只是紧紧咬住牙关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不因疼痛叫出声。“我…”唐云身体前倾,缓缓转动着刀柄,声音微不可闻。“来自数千年后,我来到这里,只为灭了你的国家,屠了你国家所有的畜生,这便是原因,我来了,我杀光,仅此而已,来了,杀光。”圣德太子的尸体,缓缓瘫倒在了地上。唐云,顿感身体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望着尸体,唐云用尽全身力气握住的短刀,掉在了泥泞之中。“这便是我的审判,来自千年后的审判。”:()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