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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赦之问（第1页）

“砰！”

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撞开，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震荡开来。

呼啸的风瞬间灌满整个空间，将她额前被泪水与汗水浸湿的碎发猛地掀到脑后。

天台上，夕阳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把空旷的水泥平台染成一片金红。她却只觉得冷，刺骨的冷，从被他攥着的手腕，一直冻到心脏最深处。

他拖着她径直走向天台中央，然后猛地松手。

惯性让她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眼前是令人眩晕的高空景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撕扯着她的校服和头发。

江澈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线。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冷硬。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沉重地砸在她心上：

“你知道吧。”

“这里，是我哥跳下去的地方。”

林知夏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胃部一阵翻搅，冰冷的钝痛从深处蔓延开来。她不敢看，却又控制不住地看向他站的位置，看向他脚前那片被夕阳拉出长影的水泥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锁着她，没有一丝温度，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站在这个位置。”他抬手指了指脚前一步之遥的边缘——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颜色略深的水渍痕迹，“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盛满冰冷恨意的眼睛。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林知夏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从指尖到心脏，一片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逃，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澈一步步走近，距离近得让她无处可逃，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天台风里特有的尘土气息。压迫感铺天盖地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像手术刀般试图剖开她所有伪装，“需要我告诉你吗？他最后一刻，脑子里全是你——和你那条让他去死的短信。”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憋回去。在他面前，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答案，他比谁都清楚。那条短信——“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这句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刻在她和江宇之间，也刻在她和眼前这个少年之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在想那条短信。”江澈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敲进她的心脏，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响，“在想，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在想，”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将最残忍的判词钉进她的灵魂，“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死。”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破碎不堪。她想说她没有发那条短信，那天……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打断。

“闭嘴！”

手腕骤然被他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知夏疼得轻嘶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行往天台边缘拽去！他的动作毫无预兆，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脚下踉跄。地面并不平整，有细碎的石子和经年累月形成的凹凸，她几乎站立不稳，被他拖拽着踉跄地往前挪了好几步。直到被他狠狠拽到天台最边缘，江澈才猛地松开手。

惯性让她又往前冲了小半步，鞋尖几乎抵到那道颜色略深的水渍边缘。她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很高。高得让人头晕目眩。楼下是废弃的小花园，荒草丛生，几棵老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着。风从脚下呼啸而过，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她猛地闭上眼睛，伸手死死抓住了旁边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和寒意之外，一种更冰冷、更诡异的感觉攥住了她——她忽然无比清晰地“知道”，江宇跳下去的那天，眼前就是这幅景象。

她猛地想起那天——一模一样的风，一模一样的夕阳。她蹲在这里，因父亲去世而崩溃大哭。江宇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静，带着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深沉悲伤。然后，他轻轻走过来，没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很短暂地，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那个拥抱很轻，很暖，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一瞬，却成了她心底最珍贵、也唯一的温暖记忆。

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人。是江宇的弟弟，是带着满腔恨意，要她赎罪，要她亲眼看着、亲身感受这份痛苦的人。

江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看着她死死抓住护栏、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辨明的情绪，快得像错觉，随即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他转身，似乎要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像是体内那股横冲直撞、无处发泄的恨意与怒火，在看到她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时，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某种更阴暗的东西催化，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