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扶沅的悉心照顾下,裴煊身体好得差不多,脸色恢复往日的红润,他便开始处理政务。
她放下心,正准备告诉裴煊她要去徽州时,没想到他的病竟突然加重。
那日她同前几日一样,盯着裴煊喝完汤药才说了自己的打算。
他先是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会儿,随后点头应答,赵扶沅又嘱咐他,她不在时也要好好喝药,不能太过劳累,裴煊一一应下。
之后他去处理政务,赵扶沅便没有过多待,告诉他一声后就回了昭阳宫收拾行囊,一切都好好的,直到晚膳时,太监来报裴煊又晕倒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赵扶沅不再手足无措,而是稳下心神,跟着太监去了紫宸宫。
殿内只有裴煊一人躺在床上,再无旁人,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
她问潘德:“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陛下没好全又开始操劳,加上临近昭妃娘娘的忌辰,陛下心绪大恸,于是再次晕倒了。”
她皱眉:“昭妃?”
“昭妃娘娘是陛下的生母。”
这是赵扶沅第二次听到裴煊的母亲,之前那次裴煊只粗略提起他母亲已过世。
她理解他的感受,亲人的离世确实难以释怀,更何况还是像他们这般幼时便失去最亲近的人。
她将目光落到裴煊身上,好不容易恢复气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潘德在与她讲完大致情况后就退了出去,此时寝殿唯余他们。
太过安静了。
赵扶沅有些不适应。
她慢慢挪到床榻上坐下,随后伸出手,自下巴一步步朝上缓缓放到裴煊紧闭的眸子,停顿了会儿,她继续朝上,抚上他紧蹙的眉。
突然裴煊动了起来,赵扶沅以为他是要醒了,但是没有,他的眼睛依然紧闭,只是唇瓣一张一合的。
她凑过去,寂静的大殿,她听到一遍又一遍自己的名字,霎时,她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又过了会儿,她才从怔愣中惊醒,浑身的力气泄走,整个人瘫软在他胸膛上。
他终于停止念叨她的名字,赵扶沅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她好像知道裴煊的心意了。
他的心意与从前她的一样。
可是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毕竟如谢晚竹所说,他骗了她,还将她独自一人留在玄云峰。
这是事实,她不能否认。
太痛苦了,从安乐村到玄云峰再到京州,她走的每一步都太痛苦了,与其说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如说是被逼迫着选择。
她不想当救世的英雄,也不想背上血海深仇,只想如从前一般,做安乐村平平无奇的农女,但是没有办法,她必须查明真相,为安乐村的村民,玄云峰的弟子报仇。
大殿中央的鎏金香炉缓缓升起一缕青烟,殿内渐渐弥漫起淡香,她终是心力交瘁地闭上眼。
一缕清风从窗间溜进,裴煊缓缓睁开眼眸,眼神清明,期间他除了凝望床帐没有旁的动作。
须臾,他叹了口气,掩在被褥下的手也伸朝赵扶沅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这一次裴煊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赵扶沅都睡醒一觉他还没醒。
他仍保持着她睡前的动作,没有改变一下,赵扶沅深深叹了口气。她睡了一觉,睡前的消沉压抑如云烟般消散,她又活力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