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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时机（第1页）

“严律师，”他忽然开口，把一叠整理好的合同推过去，“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好像有点问题。”

严断秋抬眸，眼里带着点笑意：“哪里有问题？”

“这里。”尚司喻指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证人证言”四个字上，“证人前后表述有出入，你没注意到？”

严断秋的目光落上去，很快皱起眉：“确实漏了。阿喻，谢……”

话没说完，就被尚司喻塞过来的糖糕堵住了嘴。少年笑得狡黠，眼里闪着光：“谢就不必了，记得给我加工资。”

“好。”严断秋咬着糖糕，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淌出来。他看着尚司喻低头继续整理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发顶，心里忽然觉得踏实——好像之前那些空落落的日子，都只是幻觉。

尚司喻却在心里盘算：这几块糖糕的钱，够买颗米粒大的碎钻了。

他最近迷上了逛珠宝市场，不是那些装修华丽的品牌店，是藏在老巷子里的旧货市场。那里的钻石大多带着瑕疵，切割也不够精致，却便宜得很。有次他蹲在一个摊位前，对着颗有裂痕的蓝宝石看了半小时，摊主以为他要买，热情地介绍：“小伙子，这颗是天然的，便宜卖给你！”

尚司喻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摇了摇头。他不是买不起，是想攒着买颗完美的——哪怕小一点，也要干干净净，没沾着任何人情味。

【宿主，你最近有点太沉迷钻石了。】系统0110忍不住念叨，【严断秋昨天又给你带了城南的糖糕，还热乎着呢。】

“知道。”尚司喻把那颗蓝宝石的样子记在手机里，“糖糕会过期，钻石不会。”

人类的感情也是。今天可以为你洗手作羹汤，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彻夜不归。可钻石不一样，挖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坚硬、纯粹，永远不会变。

律所的日子渐渐回到正轨。严断秋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会带尚司喻去吃他喜欢的小吃，会陪他去图书馆占座，甚至会笨拙地学着挑钻石——有次他拿着颗紫水晶回来，认真地说：“老板说这个比钻石好看。”

尚司喻看着那颗泛着幽光的紫水晶，忽然笑了。他没说这不是钻石，只是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小盒子里：“挺好看的。”

【他明明在努力对你好。】系统的声音有点复杂，【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了？】

“动心啊。”尚司喻把紫水晶摆在书桌上，和之前攒的碎钻放在一起，“但动心归动心，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尚司喻用指尖拨了拨紫水晶，冰凉的棱角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书桌上的玻璃罐已经装了小半罐亮闪闪的东西：碎钻、水晶、严断秋送的黄钻，还有那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每一颗都被他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像藏着一小片星空。

【收集癖又犯了。】系统0110啧了一声，【再这么攒下去，你的空间都要被石头填满了。】

“填满了才好。”尚司喻把一颗米粒大的碎钻放进罐子里，碰撞声清脆得像风铃，“虚空里连光都没有，这些石头至少能照亮。”

他确实动心。严断秋最近的改变像温水煮茶，慢慢渗透进日子里：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热牛奶，会把法律条文里的难点标出来给他讲解，甚至会在周末早起，跟着他去旧货市场蹲摊位，笨拙地学着分辨钻石的成色。

有次摊主忽悠尚司喻买一块染色玻璃，说是什么“罕见的绿钻”，严断秋皱着眉把玻璃拿过来，指尖敲了敲：“折射率不对，是合成的。”

尚司喻愣了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人是顶尖律师，对证据的敏感度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憋着笑，故意逗摊主：“我朋友说这是假的，你便宜点？”

最后那块玻璃被严断秋以十块钱买下，说是“给你当教具”。现在它就躺在玻璃罐底层，像个笨拙的玩笑，却总让尚司喻想起那天的阳光，暖得能化开糖。

可动心归动心，离开的念头从未消失。他像个站在悬崖边的观望者，一边贪恋崖下的繁花，一边记着自己终要走向下一片荒原。系统说得对，严断秋在努力对他好，好到让他偶尔会恍惚——是不是可以把百年之约当真？是不是可以把虚空抛在脑后？

但理智总会及时拉他回来。猰貐的寿命太长了，人类的百年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现在有多贪恋这份温暖，将来离开时就有多难熬。倒不如趁着还能抽身，找个利落的虐心点，体面地结束。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严断秋接了个公益诉讼，为一群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维权，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在深夜回家时，给尚司喻带一块热乎的糖糕。

“今天去工地取证，看到有卖这个的，就买了。”严断秋把糖糕递给他，指尖沾着点水泥灰，眼底却亮得很，“他们说打赢官司就请我吃工地食堂，据说炖菜特别香。”

尚司喻咬着糖糕，听他讲那些农民工的故事：有人要给孩子交学费，有人要给老人治病，每个人的困境都像根针，扎得人心头发紧。他忽然明白，严断秋的“忙”从不是为了虚无的名利，是为了那些被欺负的弱者，为了他心里的“正义”。

【宿主，你看他多好。】系统的声音软了下来，【这样的人，值得你多待一阵子。】

“好也留不住。”尚司喻把糖糕纸叠成方块，“他的战场在这里，我的路在别处。”

他依旧每天去图书馆，只是书包里多了本《劳动法》；依旧去做家教，只是会给林溪讲些维权的小故事；依旧攒钱买钻石，只是偶尔会把严断秋送的黄钻揣在口袋里，像揣着块暖手宝。

这天严断秋为了找关键证据，在暴雨里守了三个小时，回来时发着高烧，却攥着份录音笔不肯松手：“找到了……他们承认伪造工资单了……”

尚司喻把他拖到床上，拿酒精棉擦他冻得发紫的手，听着他昏昏沉沉地说胡话：“阿喻……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晚归……”

那一刻，尚司喻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虐心点”计划很可笑——这个人拼尽全力守护别人的正义，却还在担心惹他不高兴。

【要不……算了吧？】系统的声音带着犹豫，【这个位面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没必要非要找虐。】

尚司喻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严断秋烧得通红的脸颊。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在替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