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严断秋即将回来的日子。
尚司喻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他查好了去机场的路线,买了新的衬衫,甚至偷偷练习了好几遍见面时该说的话——不能太热情,显得自己很在意;也不能太冷淡,免得他觉得被冷落。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提前飞去严断秋所在的城市,给他一个惊喜。
出发那天,他没告诉严断秋,只在消息里说:“最近忙着复试,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严断秋回了个“加油”,后面跟着个抱抱的表情。
尚司喻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路。飞机穿过云层时,他从窗户往下看,云海翻涌,像极了虚空里的黑暗,却又比黑暗明亮千万倍。
他提前订好了严断秋住的酒店附近的房间,想着等他忙完工作,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他惊讶的样子。
抵达那天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尚司喻放好行李,想给严断秋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忙什么,又怕露馅,只好揣着手机在街上游荡。
路过一家酒吧时,他忽然看到了严断秋的身影。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陆沨。酒吧里的灯光很暗,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暧昧的朦胧。严断秋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红,正低头听陆沨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陆沨倾身靠近他,像是在说悄悄话,手指不经意地拂过严断秋的手背。
尚司喻站在街对面,像被施了定身咒。晚风吹得他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自己该走,该转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可脚步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他看着严断秋仰头喝酒,喉结滚动,看着陆沨递给他一张纸巾,看着两人相视而笑,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而他,是画外那个多余的人。
系统在识海里急得跳脚:【宿主!那是角度问题!他们只是在谈工作!】
“那又怎么样?我现在要让他变成虐心点喽~”
【真为咱秋哥捏把汗,屏幕前的家人们,你们觉得宿主会听咱秋哥解释吗?】
严断秋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直直地落在尚司喻身上。他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浮现出惊喜,不过很快就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的和陆沨拉开距离。但等到追出门时,尚司喻早就不见踪影。
飞机在气流中剧烈震颤时,尚司喻正盯着舷窗外的云层发怔。那颗被他攥了一路的鹅卵石硌在掌心,贝壳的纹路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疼。他想起三小时前,自己站在酒吧街对面,看严断秋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那是他曾在深夜描摹过的线条,此刻却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是严断秋的电话。他没接,只是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直到它暗下去,像颗熄灭的星。
他想起严断秋临走时说的“等我回来”,想起他在视频里指着海岛地图说“这里的蓝光能照亮我们的影子”。
“轰隆!咚……”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机身突然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氧气面罩砸在脸上,尚司喻却没去够,只是死死攥着那颗鹅卵石。他知道,时机到了!“0110!下个世界我要有好看钻石的!!!不要忘啦!”
【好嘛~知道了!任务完成度100%……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判定为“难以忘怀”。】系统的声音有点无奈,【宿主,我们去下一个位面。】
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所有尖叫。尚司喻觉得走之前得干点什么,于是拿出手机,在四周尖叫起伏声中艰难的打字:“刚刚来的着急,看你忙就没进去,我有点事先回去啦!放心我不会误会的……一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了解你……对了!我攒了好多钻石!等你回来,和你换一个戴在手上的……”
点击发送后,尚司喻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我可太深情了!我自己都要感动死啦!”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叹气……】
尚司喻的葬礼上,严断秋没哭。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给每个来吊唁的人鞠躬,包括尚司喻做家教时认识的林溪母女,包括图书馆总给他留饼干的管理员,包括那些他曾帮助过的农民工——他们捧着自家种的蔬菜,说“小尚老师说,等严律师回来,要一起吃顿炖菜”。
只有陆沨看到,深夜的墓园里,严断秋抱着那个玻璃罐,跪在墓碑前,像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墓碑上的照片是尚司喻考研报名时拍的,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藏着星子。
“阿喻,你看。”严断秋把一颗新的粉钻放进罐子里,声音轻得怕惊醒了谁,“我给你买了最大的那颗,你说过要戴在手上的……”
“你说的发光海,我去了。那里的蓝光真的能照亮影子,可我的影子旁边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