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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谢惊尘(第1页)

谢惊尘是在尚司喻“死”后第三年,才从一个垂死的老牢卒口中,拼凑出那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那日他去皇陵祭拜,回程时路过京郊的废弃天牢。这本是三皇子当年私设的监牢,乱党肃清后便荒弃了,可今日却隐约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呻吟。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最深处的水牢里,看到了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老牢卒。

“陛下……”老牢卒认出了他的龙袍,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老奴……有东西要给您……”

那是一枚被血浸透的玉佩,是尚司喻当年常戴的那枚,玉质早已被磨得温润,上面刻着的“喻”字却被利器划得支离破碎。老牢卒说,这是三年前,三皇子余党从尚司喻身上抢下来的。

“尚将军……根本没投敌……”老牢卒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他当年……从北境战场逃出来时……就已经废了……”

谢惊尘的血液瞬间冻结。废了?什么意思?

“蛮夷的毒箭……伤了他的经脉……”老牢卒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连剑都握不住了……被余党抓住时……像条丧家犬……”

那些人知道尚司喻是谢惊尘的软肋,没杀他,却把他扔进了这水牢。日复一日地折磨,打断他的腿,挑断他的手筋,就为了逼他写下“投敌叛逃”的供状。可尚司喻硬是咬着牙,一字未写。

“他们说……要让您……亲手杀了他……”老牢卒的眼睛开始涣散,“尚将军……知道这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谢惊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落在玉佩上,与早已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他想起苏州城楼上,尚司喻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他无声说出的“动手”,想起他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原来那不是狡黠,不是甘愿,而是……求死。

被折磨了整整三年,经脉尽断,手脚残废,连站都站不稳的尚司喻,早就不想活了。他配合那场戏,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说……这样……您就能记住他了……”老牢卒最后看了他一眼,永远闭上了眼睛,“他说……能死在您手里……是他……最后的愿望……”

谢惊尘抱着那枚玉佩,在冰冷的水牢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内侍们找到他,只见新帝鬓角已染了霜白,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从那天起,谢惊尘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开始频繁地咳血,批阅奏折时,常常握着笔的手突然颤抖,墨汁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大片污渍。太医说他是忧思过度,伤及肺腑,开了无数汤药,却都无济于事。

他不再去御花园看海棠,也不再碰养心殿案头的竹蛐蛐。只是常常独自一人,关在尚司喻当年住过的将军府旧院里。那间房还保持着七年前的模样,书桌上放着没写完的兵书,墙上挂着褪色的箭囊,枕头下甚至还藏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是尚司喻当年偷偷藏的。

谢惊尘坐在那张木床上,手指抚过兵书上的字迹,那是尚司喻少年时写的,笔锋张扬,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想起那年在国子监,尚司喻偷偷在他的书本上画小乌龟,被先生发现后,却梗着脖子说是自己画的;想起那年在演武场,尚司喻为了护他,被老兵打掉了两颗牙,却笑着说“我爹说打架就得豁得出去”。

那些鲜活的记忆,如今都成了剜心的刀。

他派人去查尚司喻被折磨的细节,查得越清楚,心就越疼。原来那些余党不仅废了他的手脚,还每日用言语羞辱,说他是“谢惊尘不要的弃子”,说他“死到临头还想着那个篡位的暴君”。而尚司喻每次听到这些,都只是沉默地流着血,从未辩驳。

他是在等。等一个能亲手结束他痛苦的人。等自己。

景和七年,谢惊尘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传位于先帝的侄孙,自己则退位为“景和太上皇”,即日起迁居皇陵守墓。

百官跪了一地,哭着劝谏,说陛下春秋鼎盛,怎能如此?谢惊尘却只是挥了挥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去见了尚司喻的父母。将军夫妇这几年苍老得厉害,听闻儿子的真相后,将军一夜白头,夫人终日以泪洗面。谢惊尘跪在他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是我对不起阿喻,对不起你们。”

将军夫人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陛下没错……是阿喻那孩子……太傻了……”

三个月后,将军府传来消息,老将军夫妇在睡梦中溘然长逝,临终前手里还攥着尚司喻小时候的虎头鞋。

谢惊尘没有去送葬。他站在皇陵的地宫里,看着尚司喻的棺椁,指尖冰凉。这地宫是他亲手设计的,机关重重,只有他知道入口。里面放满了尚司喻喜欢的东西——护国寺的竹笛,演武场的长枪,还有江南的桂花糕,用冰窖冻着,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咳血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发现枕头上全是血。可他不怕死,甚至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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