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严断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脸色不太好。”
尚司喻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皱紧了眉头,手指还死死攥着藤椅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他慌忙松开手,对上严断秋探询的目光,那双总是清冷的丹凤眼里,此刻竟藏着几分担忧。
“没什么。”尚司喻扯出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可系统还在识海里抽噎,那团光团像块粘人的年糕,怎么甩都甩不掉,害得他说话都有点结巴,“就……就是觉得李叔家的椅子有点硌得慌。”
严断秋的目光落在他发白的指尖上,没说话,只是弯腰,伸手将他从藤椅上拉了起来。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触碰到尚司喻手腕时,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李叔说当年的火灾现场有份没被烧毁的实验记录,藏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严断秋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下午过去取,你要是累了,就先回车里休息。”
尚司喻被他拉着,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识海里的系统还在哭,可他的心跳却奇异地平稳了些。
“我不累。”他抬起头,迎上严断秋的目光,那双狗狗眼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几分认真,“一起去。”
严断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漾开了暖意。“好。”
离开李叔家时,严断秋很自然地接过尚司喻的背包,又像刚才那样,在楼梯转角处放慢脚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这次尚司喻没有躲,任由对方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往上爬,连带着识海里那团哭哭啼啼的光团,似乎都安静了些。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尚司喻没理它,只是看着严断秋的侧脸,对方正小心地避开楼梯上松动的木板,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他往楼下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他忽然觉得,系统的话或许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至于这份心动里,有多少是任务带来的表演,又有多少是源自那十万年孤独里,对“被需要”的隐秘渴望,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但至少此刻,被严断秋牵着往下走的尚司喻很清楚,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让掌心的温度,再留得久一点。
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严断秋一手牵着尚司喻,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刚才李叔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提到林砚去世前曾发现实验室的核心数据被篡改,还说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总来打听进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开始有了串联的迹象。
车子驶离老旧居民楼时,尚司喻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落在顶楼的窗台上,李叔的身影在窗帘后晃了晃。他转过头,发现严断秋正在看他,丹凤眼里的光很亮,像盛着整片星空。
“在看什么?”尚司喻挑眉,习惯性地想调侃两句。
“在看你。”严断秋的回答很直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怕你又胡思乱想。”
尚司喻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次却没再掩饰,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了个真切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放心,有严大律师保护我,我胡思乱想什么?”
严断秋看着他眼里的光,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车窗外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像在为这场悄然改变的关系,奏响温柔的序曲。
车子停在废弃的科研楼前时,乌云正好遮住了太阳。灰败的墙皮像剥落的痂,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深夜,林砚实验室里传出的最后一声警报。
严断秋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眼尚司喻。少年正盯着科研楼的大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那双狗狗眼在阴云下显得格外亮,像藏着不肯熄灭的火星。
“害怕?”他问,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尚司喻转头,忽然笑了,指尖在他手臂上戳了戳:“有严律师在,怕什么?难道你想让我重蹈林教授的覆辙?”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轻佻,可严断秋却捕捉到他指尖一闪而过的颤抖。严断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不会。”
【严断秋的心率92,肾上腺素偏高。】系统0110的声音在尚司喻识海里响起,【他比你紧张。】
尚司喻没说话,任由严断秋牵着他走进科研楼。楼道里积着厚厚的灰,脚印落上去,像在雪地里踩出的痕迹。
手上突然多了个口罩,抬眼看去,严断秋自己已经戴好了,“你有哮喘,要小心灰尘。”说罢就自顾自的继续走,忽略他红红的耳根倒是显得很严肃的样子。走到三楼实验室门口时,严断秋突然停住脚步。
门上的封条早已泛黄卷曲,依稀能看到“火灾现场,禁止入内”的字样。他的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指腹触到一处细微的凹痕——那是林砚当年总用指节敲打的地方,说“这样能让灵感快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