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压在堡垒上空。暖炉里的炭火已经转弱,主屋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角落里的油灯还亮着,映得柳月沉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指尖捏着支没点燃的蜡烛,烛芯被捻得发亮,像枚蓄势待发的毒针。
“凌先生,”柳月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去检查西侧的防御网,听说那里的铁丝松了,一起去看看?”
凌川闻言抬眼。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柳月沉凤眼在昏光里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冷火。
“好。”凌川应得干脆,起身时顺手拿起了靠在墙角的短刀——那是他用异兽爪骨磨的,刃口泛着青白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屋,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柳月沉走在前面,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低马尾的红绳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亮色。他没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凌川走得很稳,步幅均匀,像头警惕的狼。
“凌先生好像很喜欢我们堡垒?”柳月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夜风的凉意,“尚司喻在这里。”
柳月沉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指尖悄悄扣住了藏在袖口的银针——那是用异兽毒腺泡过的,见血封喉。“尚队心善,谁跟他待久了都会喜欢。”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比如我?”凌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柳月沉转过弯,西侧的防御网就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铁丝缠绕在断墙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你看,这里的铁丝确实松了。”他抬手去拨,指尖刚触到铁丝,忽然侧身,袖中的银针像道黑影,直刺凌川的咽喉。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凌川早有防备。在柳月沉转身的瞬间,他已经侧身避开,同时抬手,一股劲风卷起地上的雪块,狠狠砸向柳月沉的面门。柳月沉被迫后退,银针擦着凌川的脖颈飞过,钉在身后的断墙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你果然想杀我。”凌川的声音冷了下来,浅灰色的眸子里像结了冰,“就因为我离尚司喻太近?”
柳月沉没否认,他站直身体,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丹凤眼里只剩下阴鸷:“他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他从靴子里抽出把短刀,刀身映着他扭曲的侧脸,“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
“他不是你的所有物。”凌川握紧手里的骨刀,周身的风开始旋转,卷起地上的雪粒,像道无形的屏障,“他是堡垒的队长,是大家的希望,不是你藏起来的东西。”
“你懂什么!”柳月沉抬眼看向他,长发被风吹得散开,像团黑色的火焰,“从末日爆发那天起,就是我陪着他!他饿肚子的时候,是我把最后半块饼干分给他;他受伤的时候,是我守在他床边,杀了所有想害他的人!你凭什么一来就想抢走他?”
他眼里布满血丝,举着刀就冲了过来。刀风带着寒气,直逼凌川的胸口。
凌川没跟他硬碰硬。他身形一晃,借着风的助力闪到断墙后,骨刀反手劈出,削断了柳月沉的一缕长发。
“你那些阴私手段,尚司喻知道吗?”凌川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点嘲讽,“你为了不让别人靠近他,偷偷给对他示好的人下毒……这些,他都知道吗?”
柳月沉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最恨的就是这个——凌川总能轻易看穿他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阴暗,像面镜子,照出他不堪的内心。
“他不需要知道。”柳月沉的声音发颤,却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够了!谁挡路,谁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