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外面连着下了好些天的倾盆大雨,空气却像没有一丝水汽般沉沉地堆积着,让人内里烦闷不安,却又仿佛能够实质化地顺着每一处毛孔外溢出来。
贺舟猛灌几大口水后,杯子再次见了底。
刚喝过水,贺舟现在其实并不渴,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开会的时间了,他还是决定出来倒上一杯。
从书房走到厨房需要穿过客厅,贺舟刚走到沙发旁,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绊了个踉跄。
幸好杯子里是空的。贺舟庆幸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死气沉沉的趴在沙发上,绊到贺舟的,正是他支棱在扶手外的一双长腿。
贺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被撞了一下仍旧毫无反应,继续面朝下趴在沙发上的元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啊?”
“可不就是被榨干了吗。”元黎整张脸都埋在沙发里,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你们公司也太不会规划了,为什么把这么多需要出差的工作都堆在一起啊。两个月不到,我跟着你都已经东南西北地把半个华国飞了个遍了。”
他颤巍巍抬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贺舟,沉痛地接着道:“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趴在沙发上一遍玩一边吃薯片了吗?你知道当赵哥告诉我暂时没有需要出差的工作了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还有点小遗憾吗?我一定是被pua了!”
贺舟笑着蹲下身,平视元黎的眼睛:“好啦,别难过了,咱们也不光是工作,不还在各个城市里跑着找其他死神了?”
“找是找了,可是不光没收获,还把你录制期间宝贵的休息时间给浪费了。”闻言,元黎更郁闷了。
”不算浪费,咱们找的时候不也旅游一样到处逛了嘛。“贺舟揉了两把元黎的头顶,“要不然我可能就天天在酒店睡大觉了,那才叫浪费呢。”
还是懒得动弹的元黎勉强哼哼了两声,表达对自己脑袋被揉的不满。
贺舟看了眼时间,然后站起身,拿着杯子往厨房走去:“好了,咱们接下来至少有一周休息时间呢,给你放带薪假,好好歇歇。”
“我马上要开个会,你困的话回房间去睡,这样趴着睡容易落枕。”他一边倒水一边叮嘱着。
等贺舟回了书房,元黎又趴了会儿,一直到悬在空中的小腿发麻,才慢吞吞爬起来坐正,看向落地窗外的雨幕。
南方城市的梅雨季节总是这样,雨一下起来,不光大到打伞都没什么作用,还一下就是没完没了。
元黎原本没想睡,但隔了一层玻璃后闷闷的雨声却让人困倦了起来。于是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准备回房间补眠。
就在这时,元黎突然觉得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凑近玻璃,然后微微眯起眼,视野里右下角的那一小块画面便随着意念放大了。
黑色栅栏空隙间的绿化带里,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正趴在一丛矮树下瑟瑟发抖。
雨下得太大,本就不茂密的树叶根本起不到挡雨的作用,底下的泥土也因为连日的大雨成了泥浆。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如果没人救助,那小猫估计撑不了多久。
隔着围墙和栅栏,那就是在隔壁,不,应该是再隔壁的小区吧。
元黎想了想,转身撕下一张便利贴,简单留了行字后,他走到窗前站定,开窗迎着风雨纵身跃了出去。
眼看豆大的雨点就要打在客厅的地毯上,元黎悬在空中手疾眼快地合上窗户,这才转身朝着小猫所在的方向去了。
线上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得多,贺舟长出口气,准备出去看看元黎是不是还趴在沙发上懒得动弹,再顺便告诉他假期又延长了的好消息。
他开门出来时,客厅已经不见人影了,刚想着要不要去敲元黎的房门,却发现了用手机压在茶几上的一张显眼的黄色便签。
“去隔壁的隔壁小区救个猫,很快就回。”
贺舟:“……”
救猫?还是隔壁的隔壁小区?
明明花了两个月才勉强记住了自家小区的所有路线,这个路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连手机都不带在身边,他知道这两个小区之间的路对他来说有多远多绕吗?
贺舟苦恼地揉着眉心,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眺望。他大概知道元黎是去了哪里,可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目所能及的范围远不如元黎,自然也没法确切地看到。
虽然完全不相信元黎能靠自己找到路,但既然便签上这么写了,贺舟还是选择了再等一会儿。
反正除了迷会儿路淋点儿雨外,左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他想。
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贺舟莫名觉得有些焦躁。他打开电视,再随手抓起一包放在茶几隔板下的薯片,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吃了起来。
自从有了工资,元黎每个月一大半的钱都用在了吃上,家里各式各样的零食几乎没断过,恩格尔系数急剧上升。这次出差回来的路上,他明明上一刻还在嚷着自己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下一刻却在路过便利店时,特意跑下车去补充吃空了的零食库存。
电视上元黎看到一半的一集历史纪录片在自动续播,整部纪录片一共有将近200集,元黎已经看到了100多集,出差的空闲时间里也总是能看到他抱着手机或者平板在聚精会神地看。
自己偶尔也会凑在旁边和他一起看,每到这时,元黎就会神秘兮兮地和他说些历史上无人知晓的密辛,或未解之谜的真相。
一开始贺舟还以为是他在乱编,权当故事听,可越听越心惊:好巧不巧,贺舟的父亲刚好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他们的最新发现,或者是得到了验证的史学推论,有一些尚未公之于众,但可以稍微透露的,自己也能提前知之一二。可元黎所说的一些内容,不光与父亲告诉自己的几乎完全相同,甚至还要更生动完善。而这些都是父亲和同事、学生们一起钻研多年才获得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