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在《蝉蜕》中构建了一个联觉症少年林溪与城市画家靳风的相遇。陆闻川读到第一幕的这组对话就被二人的关系深深吸引了。童话场景下暗流涌动的情绪,是苏青惯用的风格。
他想起苏青曾握着自己和迟听潮的手,笑着畅想过三人如何写剧本拍电影拿大奖。她有一个厚厚的A6本子,上面龙飞凤舞地记着十几个故事梗概,近科幻、废土世界、边缘人的挣扎、民俗题材的悬疑夜话、还有最老套的爱情故事。
她猛地合上本子,洒脱地笑笑说,这一整本都不过审,怕是以后只有听潮敢拍。
你写我就拍。
迟听潮一脸认真,他回身握住陆闻川的手,笑着说,咱们一起。
他也曾经那样灿烂地笑过。
陆闻川太阳穴一阵突突跳动,按摩的手指力度又加了几分。
偏头痛牵得他没有胃口,就简单做了一杯拿铁。下午要跟迟听潮见面,他肯定已经把《蝉蜕》细细读了不知多少遍,自己要迅速整理出思路来。
回到电脑前,他给王言姝发了一条微信。随后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他迫不及待地走进苏青创造的世界。
心流下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闹钟响起,一转眼已过中午。陆闻川解锁手机,王言姝的信息立马跳出来。
“已联系,迟导演下午4点过来。”
他给王言姝回复消息,随后起身,按了按微微发酸的肩膀,走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他驻足在衣柜前,左看右看哪件都不太顺眼,选了半天,终于挑中亚麻材质的米色上衣搭配宽松的浅色牛仔裤,裤脚上挽一个短边,露出骨骼分明的皙白脚踝。走到玄关拿上车钥匙,他瞥见门口干干净净的猫砂盆。
再过两天就能接你回家了。他心里扬起一阵温柔。
陆闻川的工作室位于中心城区一条闹中取静的老街上。他租下一套带院子的小洋楼,百年历史德式风格,院中央两棵大槐树,一条过道从院门口延伸至小楼入户台阶,两侧种着绣球花,粉色蓝色开得正盛。工作室一楼用于会客洽谈和团队办公。二楼是独属于总编剧的空间。除了保洁阿姨,其他人不会上去打扰。
他停好车,推门进来,正好看到王言姝在打电话,耳边是林沫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工作室其他人也在各自忙着。
王言姝结束通话,走过来跟他说:“我已经和听潮影视的制片人张琛联系,待会迟导过来,需要我列席吗?”
陆闻川摇摇头,说:“我先会会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王言姝心领神会。她加入陆闻川工作室五年多,两人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太多言语。陆闻川专注创作,其他一切运营管理都由她一手操办。外界曾猜测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不然非亲非故,陆闻川怎会将全部身家都交于她打理。关于这些传言,工作室从不回应。王言姝对猎头递来的橄榄枝,也从不回应。
陆闻川抬腕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
他在会客室的书架上拿起一本田纳西传记,眼睛里一目十行,耳朵里全是门外细碎的声响。
书翻过20页,他终于等到风铃声和门铃一齐作响。他听到王言姝打开门,与来客寒暄,声音却不真切。
他赶紧放下书,快速移步到会客室门口。
迟听潮一身黑色撞进视线,站在身材娇小的王言姝身边更显高大。
“来了。”陆闻川手松松地扶在门框上,语气云淡风轻。
王言姝边说着边把客人往里带:“迟导这边请,我们陆老师恭候多时了。”迟听潮冲她微微颔首,向着陆闻川的方向走去。
会客室不算大,正中间摆一张椭圆桌。墙上挂着几幅近几年工作室出品的剧集海报。迟听潮踱步进来,不着急落座,而是饶有兴趣地浏览起了这些海报。
陆闻川为迟听潮拉开椅子,自己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写过那么多久别重逢,而此刻竟找不出一句贴切的话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