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半,日光和煦不燥,一辆黑色商务车从绿意盎然的的校园中,缓缓开出。
迟听潮刚刚结束在母校举办的见面会,同学们太过热情,提问环节足足延长了20分钟才恋恋不舍地结束。此刻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眉目终于舒展,神色放松下来。
张琛握着方向盘,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听潮,你看同学们的反应多热烈!前年咱筹备《回溯》的时候,那几个投资人还挑挑拣拣嫌我们题材冷门,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倒是盛德的刘总,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一定要请你吃饭,都摆上满汉全席了!啧,谁能想到呢?他主业这两年不景气,没想到跟投了咱们,直接翻盘了!”
他滔滔不绝着,迟听潮的目光却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车门上一点一点。
直到张琛提到“盛德”,迟听潮才微微侧过脸,眼眸清凌凌的,浅应了一声:“是么?”
这反应显然没达到张琛的预期,他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喂喂,迟总,给点反应啊!这可是盛德!当年鼻孔朝天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刻在脑门上的盛德!现在呢?还不是把咱捧手心上。”他嗤笑出声,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迟听潮没再接他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掠过熟悉的路牌,他抬手指了一下:“前面路口左转,靠边停一下。”
“啊?不是直接去陆老师工作室吗?”张琛一愣,但还是依言打灯变道。
“先买点东西。”迟听潮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径直走向路边那家挂着“etoile”招牌的咖啡馆,墨绿色遮阳篷微微发旧但依然干净整洁,推开店门,咖啡豆烘焙的浓郁焦香和面包甜品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木质吧台后面,头发花白的老板正低头收拾杯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迟听潮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哟,稀客啊。”
“李叔。”迟听潮走到吧台前,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多久没来了?得有两三年了吧?”店主放下手里的活,仔细打量他,“又瘦了。拍电影也别把自己熬得太狠。”
迟听潮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装修还是老样子,深色木质桌椅,角落书架上大小不一的书塞得凌乱,墙上贴着一些老电影的海报,《卡萨布兰卡》《罗马假日》《末路狂花》……不知贴了多久,已微微泛黄。
“还是老样子?”老板问。
“嗯,两杯夏日冷萃,再加一杯香草拿铁吧,打包。”熟悉的咖啡香萦绕在鼻息之间,迟听潮的声音也温和了些许。
“行,等会儿。”
咖啡机开始嗡嗡作响。店主一边操作,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每次来都点这个。当时闻川那小子告诉我这个拼配方子的时候,咱们国内都很少用呢。以前你们仨……”他话头顿住,似乎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迟听潮一眼,讪讪地笑了笑,“瞧我,人老了就爱提以前的事。”
迟听潮接过咖啡,指尖清晰地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陆闻川大学时代曾经在国外喝过一次,回来后极力劝说老板上架这款冷萃,没想到当时的小任性,成就了这家咖啡馆十年之久的独家招牌。
一抹咖啡余香,浸染一段旧时光。
“再加一盒玛德琳,谢谢。”迟听潮微微颔首,付了钱,转身离开。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30分钟后终于抵达了陆闻川工作室的大门口。张琛心想,这段行程可一点都不“顺路”。不过看在香草拿铁的份上,他没多话,冲迟听潮挥挥手,驱车先行离开了。
迟听潮拎着咖啡拾级而上,门开着,他径直走了进去。陆闻川正站在工作台前,俯身对着摊开的书籍和材料,眉头微锁,神情专注。他今天穿着烟灰色暗格宽松上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染上了暖色。
王言姝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汇报着什么。看到迟听潮进来,她立刻停下话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地打招呼:“迟导。”
陆闻川闻声抬头,目光越过王言姝,落在门口的迟听潮身上。许是阳光刺眼,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眼神从专注切换成柔和,他站直身体,声音带着点沙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我记得今天你们有活动,咱们是约的明天吧?”
“结束了,顺路就来看看《蝉蜕》的进度。”迟听潮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纸袋。他看向王言姝,语气平和,“王总也在。”
王言姝立刻会意,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啊,我这边正好也汇报完了。陆老师,迟导,那你们聊,我先下班。”
“这袋点心你带着吧。”迟听潮顺势要把玛德琳递过去。
“不用不用了!我约了人晚饭。再见哦~”
她动作利落一下闪退,门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开阔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还有从点心袋口不断散发出的香气。
“这家店还在开呀?”陆闻川走过来,从迟听潮手中接过属于他的那杯。他喝了一口咖啡,微苦后果香回甘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微微抬眉:“味道居然一点没变。”
陆闻川看着迟听潮不苟言笑的脸,故意逗他:“特意给我买的?”
迟听潮嘴硬:“我也要喝,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