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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空寂谷（第1页）

尝羌指着他低垂的眼睫毛展开了第二轮点评：“像一把小扇子吗？这张照片为传说中的‘睫毛如扇’提供了有力依据。”

对于此番言论和做派，厉岚只用两个字作为总结，他说，“流氓。”

方山大概是看到两位老师故意错开她几步交头接耳，便回屋去了。

厉岚做完总结，便拿着钱进屋去找方山。

此时方山正坐在床上，扶着父亲给他喂水，看到厉岚拿着一沓钱进来，她便猜到厉老师要怎么帮她了，她一手扶着父亲，一手端着碗，双目闪闪地看着厉岚。

方山的母亲本想拿个草垛给厉岚坐，又担心那草垛污了他那身干净的装扮，一时间进退两难。

厉岚走到床边坐下，面向方山和她父亲，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对方山说，“以后老师会在经济上帮助你，直到你读完大学为止。但这些钱不是白给的，每一笔都得记账，等你有能力了，还给我，或者用这些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记下这笔账，把钱拿给爸妈看病，然后收拾收拾，等我和尝老师从赵小米家回来，我们一起回学校。”

从方山家到赵小米家，走路20分钟。

有个十四五岁，扎着长马尾的女孩正在院子里撒玉米，一群大大小小的鸡围着她转。

这女孩应该就是赵小米了。

跟瘦小的方山比起来，赵小米的身高体重在同龄人中算是正常的，模样儿还颇为俊俏，只是挽起袖管的两条小臂上都有些淤青，不用想都知道是她那酒鬼爹发酒疯的手笔。

赵小米有些失神，手上撒玉米的动作不停，心神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最先发现厉岚和尝羌的是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中年人，他单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壶，看样子是刚从附近酿酒的人家打酒回来。常年的酒精侵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宿醉不醒的迟钝和麻木。

厉岚第一眼看到他，就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找到最佳样板。

他用一双浑浊发红的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穿着和样貌，眼珠子在眼眶里努力地转了转，过了一会才用厉岚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问道，“你们找谁？”

赵小米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清了来人，难堪得恨不能挖个地洞跳下去，她艰难地开口，喊了一声“尝老师”，接下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估计是想请他们进来坐，又想跟他们到外面去说话，正左右为难着，她爹反应过来了，“老师？”

这酒鬼是铁了心不让女儿上学，因此得知来人的身份是老师，原来还犹疑不定的态度立刻变得鲜明起来，他站在两步之外，做出推搡的动作，口齿含混不清地赶人，“不欢迎，走，走，走！”

尝羌冲赵小米招手，把她叫到跟着，问她，“你还想上学吗？”

赵小米偏头看了他爹一眼，他爹原本就发红的眼因为涌起的愤怒和警告而越发通红，她原本已经因为无计可施而选择认命，但老师突然来访，又让她心底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赵小米不顾他爹的警告，双手一把抓住尝羌垂在一侧的手臂，她恳请道，“尝老师，你帮帮我，我要上学，要拿毕业证，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

赵小米他爹扬起手就要打她，被尝羌揽到身后，他爹竟然还追过来作势要打，尝羌便只能虚虚地拦着，带着赵小米一起退后几步。

厉岚看赵小米他爹完全不把尝羌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青壮年放在眼里，而尝羌又是那样一副没有血性的反应，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不爽，他正声道，“你跟他说，今天他敢动赵小米一下，就让他死在这里，赶紧翻译！”

此话一出，对面三人显然都愣了一下。

尝羌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厉岚嘴里说出来，面上现出些许惊讶，并没有听从指挥去翻译他的恐怖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