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雅安这般信口开河,吹牛不打草稿,厉岚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在疯狂摇头了。
没想到雅安的语言输出模式,跟她酷炫的出场方式,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对此,厉岚颇有些“果然,人不可貌相”的无奈感慨。
雅安正说得起劲,厉岚虽然面上不显,但她也从他笑得太久,即将僵化的礼貌笑容里看出点什么,一种类似于真心错付的神情浮上她原本真诚、坦荡、喜庆的眉眼。
她眨了眨眼睛,顿了几秒,之后用一个肯定句,平静地说出了她的结论,“厉岚,你不信我。”
厉岚就这样在专注地听人胡扯,什么也没说的情况下,把人得罪了……
他失笑道,“雅安老师,我真没有。刚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脑补没有实体的幽灵们,怎么齐心协力把我扛回去给它们的王,也畅想了一番被你拦腰劫持上马,或是被起云单手拎上自行车,不论是哪种形式的劫掳,想必被动前往山谷交货的一路,我的身心体验都是酸爽的。”
雅安听他这样说,站起身,一边拍身上不存在的草屑,一边说道,“我王知道我说话的德性,上山来之前千叮万嘱,叫我不要为难你,甚至还以不准我再进祭林喝酒跳舞相要挟。”
“今天就到这吧,厉岚,我去上课了,不许向王告我的状。”雅安最后用要挟的口气说完请求的话,转身牵着她的马去给学生上课了。
厉岚冲原本在一棵大树后面站着,此刻正坐在那棵树的枝桠上看热闹的陆鲜枝和蒙德招招手,八卦二人组立马猴子蹿下树,蹦跶到厉岚面前。
厉岚问,“雅安老师教什么?”
陆鲜枝抢答:“美术和舞蹈。”
蒙特补充道,“两个都是兴趣班,整个学校的学生,包括老师,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去上课。”
于是,午休时段,厉岚从宿舍门口往操场上一望,就看到一群学生围着雅安坐成一个半圈,雅安是站着给学生们上课的,她身后立着一块黑板。
厉岚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看她用画符一般的绘画技法,拿着彩色粉笔在黑板上勾勾画画,怀了几分好奇,走近了一看,对面的山景被勾勒得有模有样。
下午放学后,学校里的大多数师生聚集在操场上,跟着雅安跳一种类似于祭祀或是傩舞的舞蹈,现场没有音乐伴奏,只有众人手掌和脚步打出的节拍。
雅安时停时现的带点古老唱腔的引导呐喊之声越过人群,传到厉岚的耳朵时,那别具一格的古语发音,不禁让厉岚想起尝羌送自己银杏锁时,起云试图阻拦时说的几个句子,当时尝羌也回了起云几个简短的音符。
厉岚在黄叶岭呆了半个学期,凭借颇为出色的语言天赋,通过学生间的日常交流,以及和家长、山民的接触,他不仅基本能听懂当地的方言,私下也掌握了不少方言的发音,就是说如果他不怕开口说方言自己觉得别扭,其实是可以完全撇开普通话,直接用方言同当地人交流的。
也因此,厉岚能区分当地方言和山谷土语的不同,山谷三人组掌握着一门当地人,也包括他这个外地人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厉岚暂时没有融入集体舞蹈的激情,他打算在大家散场前,把晚饭解决了。
诸葛园那边还没有把晚饭全部准备好,厉岚便在厨房帮他看了一会灶火。等他从厨房打了饭往回走,雅安已经牵着她的骏马,等在宿舍门口了。
雅安往厉岚的餐盘里看了一眼,厉岚招呼道,“雅安老师,吃了饭再走?”
“不了。”雅安摇摇头,“学校的饭菜,哪有王做得好吃。”
“哦?”厉岚有些惊奇,“你的王还给你做饭?”
“我们一日三餐,都在王家里吃。”雅安语气不自觉地上扬,厉岚竟从中听出几分得意。
所以,尝羌不止热衷于逮机会给自己做饭,也是山谷里的伙夫。厉岚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涌出一点不爽,等他回过味来,发现自己好像在吃醋……
厉岚把那股突发的醋意甩出胸腔,问雅安,“雅安老师,你特意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嗯,有。”雅安扯了扯袖口的衣料,“不许跟王说我坏话。”
想不到跳舞时威风凛凛的雅安老师偶尔也有露怯的时候,厉岚看着她用嘴硬掩饰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雅安老师放心,你又没有欺负我,即便我想说你坏话都没有原始素材,再加上我也没有背后嚼舌根的嗜好。”
雅安听了这话,大约是彻底放心了,既不再废话,也没有把厉岚掳回去献给她的王,而是以一种厉岚来不及看清的速度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急速纵马而去,一身暗红素裳很快消失在天边的晚霞中。
厉岚一边刨食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边在微信里找尝羌的头像,点开一看,自开学第二天清晨在操场上告别,两人竟然没有再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