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唇瓣颤了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不是吧,当时起名那天,心中确实是惦记着孟天燃日后不合群,无法独自生存,某种程度上肯定算是惦记着的。说是吧,沈长安这人脸皮又有点薄,极其容易不好意思,让他说是也行,要么把孟天燃打晕了说,要么就拿张纸来写上,叫孟天燃趁他不在时再打开。
不同于沈长安的思想丰富,孟天燃简单地把沈长安不说话等同于这个问题无法回答,无法回答就代表不坚定,就代表否认。孟天燃忽然不想再听,又怕沈长安心里难过,只好垂着眼睛道:“没关系,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来得及给你取名字。”
“啊?给我取名字?”沈长安愣了愣:“你想让我叫什么?”
“不知道。”孟天燃望着自己鞋尖,手指理了理皱起的衣角,又道:“我觉得,叫什么都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好听了。”
见他如此肯定自己的审美,沈长安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喜欢也没办法,我之前就说过,留给你的名字只有沈不安,你当时不爱说话没答应,现在想要,迟了。”
“小石哥……长安哥哥!”“慢点……慢点……当心摔着……”
几个孩子这时恰好回来,见到他便兴高采烈往沈长安怀里扑,紧随其后的是个拄着拐杖的婆婆,一边放心不下的絮叨着,一边满面慈爱地望了过来,看到这屋子里出现了新面孔,婆婆顿时有些局促,脚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踏进来。
“您是?”真正的屋主沈长安比她更加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瞧人家这样子显然不是来抓药看病的,又和这些孩子们似乎相熟,沈长安措辞措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坐、要喝水吗?”
孟天燃实在看不下去,主动上前把婆婆引进坐下,孩子们便也想着找地方坐下,个个又都想紧贴着沈长安坐,险些闹起来。说来也怪,分明是沈长安的长相更亲切,说话更讨长辈喜欢,可沈长安这人一不在状态就卡壳,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在孟天燃也靠得住,只用三言两语就问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在孩子们刚到这里时就见到这位婆婆摔倒在门口,大声嚷嚷着救命又因地处偏僻无人回应,难得有偶尔路过的大人,也都怕被讹上视而不见。这些孩子把婆婆扶进小屋休息,又拿着沈长安留下的银两请了大夫看,确认无事后孩子们一问,原来婆婆家中有一双儿女,家境清贫,儿女从别处听说青延镇的镇南招仆人,给的银两又高,怕这个做娘的担心就不告而别了。婆婆放心不下,腿脚又慢,这才姗姗来迟,看见这些孩子们婆婆心中高兴,架不住孩子们的盛情邀约才打算在这里多留一阵再想法子去镇南找儿女,今日还是小石托她把孩子们带出去玩,非要玩够五个时辰才准回来。
沈长安一听就有些惊讶,这样一来百姓即便来闹事也找不到管事的,自觉无趣很快就会散去。为了不让弟弟妹妹受伤或是看到他狼狈的模样,还不忘精准掐算着时辰把弟弟妹妹托付给旁人,小石这孩子心思缜密,简直和林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婆婆,您家孩子在何处寻活计了?”沈长安沏了茶放在桌案前:“我们刚从那边回来,说不准认识呢。”
“好像是姓…姓刘?”婆婆很是艰难地闭着眼睛回想着,再睁开,她看着刚刚与自己交谈半晌的孟天燃有些好奇,突然问道:“你是谁?”
说完便端着茶水轻抿一口又道:“这茶好浓喔!不喝了不喝了,我要找我家孩子去啦。”
沈长安愣了愣,指着孟天燃试探性地问道:“婆婆,您仔细看看他,他刚刚还跟您说过话,您想想他是谁?”
婆婆依言认真瞧了瞧,拍着脑袋笑道:“喔!记得,记得,不就是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吗?我的孩子常偷偷听学,等再过些时日,我家孩子就也上得起学堂,得劳烦您多费心思啦。”
沈长安指着自己又问道:“您再看看我?我是谁?”
婆婆这下像是被难住了,分辨了半天才伸出手把沈长安抱在怀里道:“我的儿呦,你和阿姐找到活做了没有?”
婆婆身形瘦弱,沈长安生怕把婆婆弄伤,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孟天燃。
“婆婆,我今日来就是要把他带到学堂去的,您先松手。”孟天燃打着圆场,婆婆闻言也迅速地收了手回来,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小包袱递在孟天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