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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的并不是神仙（第1页）

屋内一片寂静。

沈长安觉得孟天燃好歹也是自己带回来的，不该被恶语相向，哪怕是假的也不行。他很想把针往刘员外脑门扎，但靠着医德生生忍住，只沉声问：“刘员外别激动，我这徒弟是林丘的远房哥哥，来探亲的，您刚刚什么意思？”

刘员外听完后紧绷的身体稍有放松，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垂眼喝了口妻子递来的水：“那正好，你们替他们赔我损失，我不多要，一年一千文。”

一千文，这要在外面抵得上一个仆人两三个月的工钱。沈长安情况比较特殊，他每次给人看病，无论症状一律只收十文诊金，实在困难的人家还可以拿同等价位的东西抵；特殊药材按药商进货价给，山上能摘到的那些都象征性收个跑腿费就算完。

这样算下来，他的现银一月其实也不过一千文，先不说孟天燃那几身衣服加订制就要花去将近两千文，小衣花费四百文，那盏祈福灯八十文，这个月已经动了老本。

说来这么长时间都再无人登门。那位李郎中，估计是遇了什么事不来了，他得利用这个身份争取一下。

“刘员外，我这徒弟自幼就跟了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得跟您谈笔买卖，您这病症复杂，一次诊金至少两百文。如若要我徒弟替亲人还债，往后几日他来接手，一次仅收您五十文如何？”

刘员外显然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幅说辞，也觉得还是沈长安更加手熟些，一时拉不下面子，鼻孔里哼了一声十分硬气：“这就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那就要卖卖人情了。沈长安故作犹豫，直至把最后一针施完才叹口气：“您信我，三日，我能让您的腿感知痛觉，到时诊金全免，往事一笔勾销。”

毕竟是陈旧的老毛病，沈长安有七成把握能让这双腿恢复痛觉，不再继续萎缩。就是要想完全站起来，可能性太小了。

刘员外听到双腿竟没全坏，立即来了兴趣：“如若不成？”

“十倍赔您。”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正好借机解决居住问题，再不答应他就只能另想办法了。好在刘员外觉得里外都赚一口应下，还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正对着的客房。沈长安觉得跟不相熟的人说话实在太累了，把针一一拔出收进针囊里递还后就伸着懒腰想回去歇着。

时间还早又是在别人家，躺着不太雅观。沈长安就伏在小桌旁，背对着门。他听得到脚步声，知道孟天燃跟着他进来了，于是他头也不回地打趣道：“你怕不怕我没钱赔，把你押这儿跑了啊？”

再看孟天燃青天白日还要把门闭好，在另一侧坐了下来道：“你说能，我相信你。”

沈长安觉得自己总是容易被孟天燃一句话噎住。回想起孟天燃今日的表现，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他突然明白自己原先为什么不太愿意直视了。

孟天燃的眼睛太干净。

干净到里面什么都没放，喜怒哀乐都没有。

太像一头未被驯化的兽类，只保留饿了会吃，渴了会喝的本能。但更多时候，它还是会紧盯着那个给它带来稳定食物和居所的人。沈长安确信这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对他既没有谢意，也没有委屈，更不是激动。

无论是什么，这双眼里都太空了。空到忍不住去猜孟天燃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情绪，就可以被解读成任何情绪。

是怕他突然消失，怕他出手伤害，还是仅仅只是在观察他、模仿他？沈长安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地看了很久。久到孟天燃还以为自己回答的不对，斟酌一下道：“我可以被押在这里，但是你要早一点来把我接…”

话语一顿，似乎是觉得以沈长安给人看病的价钱攒够十两谈何容易，于是孟天燃改了口：“晚点也行，我可以多在这里待几天的。”

沈长安笑了。

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突然很期待，像这样呆的人会最先学会什么情绪。

“李郎中，我来给您送些吃的来。”

在沈长安的笑声中，刘夫人从食盒拿出小盘一碟碟摆在桌上，里面是些鸡汤、炖肉、炒青菜，还有两碗米饭。没落之后，估计也是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招待的东西了。

“夫人，他们之前做了什么，让刘员外这么生气？”

怕人家觉得唐突，沈长安以退为进补了一句：“我纯属好奇，夫人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没事的…”

刘夫人看了看那些菜，又谨慎地看了看屋外，这才叹了口气：“离这儿不远，东边些，有个破庙……”

只有哥哥年纪稍大些，娘清理恭桶，他就去搬东西；娘给人洗衣服，他就去挑水。闲暇时间就牵着弟弟出门闲玩。边上那破庙里面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大的十几岁，小的四五岁，约莫得有十来个。

同龄人熟络的快，本来挺好个孩子，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后反倒开始偷东西。

最开始是些残羹剩饭，趁着夜黑风高，哥哥叫上弟弟帮忙，想拿个口袋装出去给他们外头的兄弟姐妹吃，正巧碰到有仆人起夜，影子在门口这么一晃，把年幼的弟弟吓得直哭。

沈长安沉默良久才问道：“那怎么罚的？”

刘夫人叹了口气：“拙夫脾气不好，半夜被吵醒心中不快，就差人把那孩子打的皮开肉绽，小的才两三岁，也因为哭得太狠吵得他烦，被波及了几下…”

沈长安听得皱眉，犹豫道：“所以林丘哥哥是因为弟弟被打，负气出走，才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