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你往左边挪一下!都要被看见了!”
沈长安哪里做过这种事,局促不安地挡在摆满盛宴的长桌前,努力把声音压得极低,嗓音发着颤:“这样不好吧…被发现怎么办?”
林恕手里正拿着个大口袋,不住地挑拣着盛宴上的残羹剩饭往里塞,此刻显然没空管沈长安心情如何,只随口道:“管他呢,我们也是仙还吃不得了?你看这么多灵气,吃了能涨不少仙力呢!这叫不浪费!再右边点!”
沈长安虽然听话,但始终表现的极为紧张,他都快把手里擦灰的布子扭成麻花了,林恕才终于把那些珍馐美味装了尽兴:“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老规矩,你帮我找地儿藏起来,我帮你擦剩下的桌子,走了。”
林恕边说边往另一侧走,手里的破布转了几圈缠绕在他手指上,最后沈长安只听到一句幽幽回荡在殿内的话。
“你跟我弟真像,他也这样,偷个包子吓得直哭。”
沈长安当时并未多想,只是看了看好友的背影,又看向自己的那块布,灰布上沾着些许食物残渣,味道并不好闻,有果蔬、还混着肉腥味。
就像——
沈长安睁开眼,又闭上。闻了闻,再睁开。
就像现在这样的味道,他确信自己没有闻错。小厨房真的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生生把他从床榻上熏起来了,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睡着了的。
沈长安揉了揉额角,试图回想昨夜的事。昨晚他心中疑问太多,就先从蒙面人开始问起,阿祛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认识。
就这三个字。沈长安后续又问了很多关于阿祛自己的事情,可惜他什么都不清楚。不同于记忆缺失,阿祛根本不记得自己在瀑布里面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他甚至说自己应该是在一年前遇到沈长安时才逐渐开始产生意识,才能感知到外界,才能在沈长安遇险时及时出手。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沈长安把他造出来的一样。阿祛这边得不到什么信息,甚至那个蒙面人知道的似乎都比阿祛本人要多。
后来……后来他伏在桌案上想着想着就开始出神,估计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居然还睡得这么沉,想来也只能是阿祛看见了把他带回床上的。
但他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么久远的梦?仔细一想,林恕从未提及弟弟的名字,他们都姓林,而且林恕也是消失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再联想到阿祛说他们全家都……
这会是巧合吗。
林恕。
会是林丘的哥哥吗。
可凡人也能成仙吗?这根本不合规矩。一边想着,沈长安一边循着味走到了厨房。柴火燃着,灶上架着一口锅。
沈长安揭开木盖,拿起木勺试探性地搅了搅糊在锅底的东西,大致看到有乌头、钩吻、萱草,再加上粳米。分不清熬了多久,是一种灰褐色,粥色浑浊,素有断肠草之称的钩吻都煮烂了,味道活像在外头随便抓把野菜拿去炖了生肉。
难以下咽不说——普通人喝了可是要直接暴毙的!!
沈长安站在那儿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锅东西才能不伤及无辜。与此同时,阿祛从外头端着碗进来了,那只小碗的碗底空了,沾着几粒米。阿祛主动开口道:“有萱草,安神的。”
……知道的还挺多。
难为他了,左右也是好心。估计是看他这几日睡得不好特地煮的,显然还怕味道不好,自己尝过了。此刻甚至贴心地取了个新碗盛好粥递到沈长安手里要给他喝。
碗是烫烫的,心是凉凉的。
眼看就要过节,沈长安不确定自己在凡间的这剧躯体能不能扛得住毒性,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委婉问道:“你喝了这个,感觉怎么样?”
阿祛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这么问,仍然诚实答道:“有点困,刚刚去睡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