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枪声平息,天已经微微发亮。
梁家早从上一代起就金盆洗手,不再舞刀弄枪。至于清理门户,也从不必他亲自动手,手上沾血,总是不大好的,可现在终究是沾了。
事情还需善后,但发生在海上,对方又有案底,省去许多周折。至于那把Beretta92,上面有标记,是柏家的东西,陈北林所带的全部武器,都是从柏家得来,有证可查,与他全无干系。在这件事中,他甚至算得上受害者,所做一切,皆是出于“自卫”。
之后的日子,他等着李文嘉的消息。
只是这件事不容乐观,好像上天要与他作对。
在起初搜寻的最佳时间段,海上却忽然起雾,降下狂风暴雨,搜寻工作被迫中止。此后搜寻难度更大。李文嘉是带着一身伤坠海的,三天后仍没消息,那么他生还的几率就几乎为零。
三天后,美国,洛杉矶。
梁以庭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望着花园发呆。
不久前这里才被重新布置过,原先单调的法式灌木迷宫被推去一角,换成了从海岛运来的无菌沙坑和铺着软垫的红杉木树屋。一旁新栽种了一批鲜花,花丛边架着精致的藤编小秋千,所有易磕碰的边角,都用柔软棉布仔细包好了。
只是这些东西再无用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七走到他身侧,朝他跪了下来。
主宅内空无一人,他伏低了身体,不敢抬头,沙哑地说道:“阿七没有家人,在遇上梁先生之前,吃过许多苦,您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无论如何都还不完了。可是……”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溃败与负罪感:“发生这样的事,我猜测过会不会是我手底下的人泄露了他的消息和行踪,才导致了这一场灾祸。”
“无论怎样,事情已经发生,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我眼前就是那天他坠海的情形,这罪孽我还不起了,梁先生,我……不能再当保镖了。”
梁以庭垂眸良久,最后只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这世间任何,都再无意义。
目光再次掠过那架摇晃的秋千,他没有说话,起身走出门外。
屋外花园开满鲜花,天空艳阳高照,已是真正的春天。
两周以后,他回了C城,开始正常的工作生活。
纵使仍旧派人在不停歇地寻找,但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结果会是什么。
只需要两个月……
如果两个月后始终没有一点消息,他会正面接受他已经在这世上消失,把他彻彻底底再忘一次,就像十多年前。
…………
……
保镖里一个叫小山的代替了阿七,开始贴身伺候他。
小山不像阿七那么闷葫芦,武行出生,曾经做过电影武替,嫌收入不稳定才转行,他有狐朋狗友以及新婚一年的妻子,比起阿七更入世,是个有喜怒哀乐的正常人。
皇天娱乐顶层,已经开起冷气。
小山向他报告关于寻找李文嘉的进度与线索,话说完以后,照例陷入沉默。
梁以庭桌上的电话响起,三声之后,小山上前帮他接听,随后捂着话筒对他道:“秘书说来了两个和尚要见您。”
“……”
“要么我帮您回绝掉?”想来他不可能与和尚有瓜葛。
梁以庭却上前接过电话,对秘书说:“让他们直接上来。”
和尚不是别人,是十年以前就遁入空门的他的亲生父亲。
来者两人,一个大和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
大和尚念了句佛号,自报家门道:“贫僧法号慧明,这是我的小师弟,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