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赵云面前,伸手将他扶起:“玄德那孩子,眼光不错。”
赵云一怔。玄德——那是刘备的字。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来做什么?”卢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慈和,“你是玄德的师弟,老夫自然会照拂你。不过……”他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有些话,老夫要跟你说清楚。”
“卢公请讲。”
卢植走回书桌前,从一堆书简中抽出一卷地图,摊开。那是一张大汉疆域图,山川河流,州郡城池,密密麻麻。
“你看这天下。”卢植的手指从洛阳出发,缓缓划过青州、徐州、兖州、豫州,“黄巾虽平,余孽未消。各地豪强拥兵自重,朝廷政令不出三辅。表面上是大汉天下,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云已经懂了。
“卢公以为,还能撑多久?”
卢植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以为呢?”
赵云沉默。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说。
“三年。”卢植替他开了口,“最多三年,必有大乱。”
书房中一片寂静。窗外传来老仆扫落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时间的脚步。
“到时候,”卢植看着赵云,目光深沉,“你当如何?”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卢植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晚辈不知道。”赵云终于说道,“但晚辈知道一件事——不管天下怎么乱,总要有人守住该守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百姓。”赵云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晚辈从常山出来的时候,村里的老人说,这世道吃人。晚辈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一件事——不能让这世道把人都吃了。”
卢植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满腔热血,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些什么。
可后来呢?他在宦海中沉浮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的倾轧和背叛,见过太多的黑暗和丑恶。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可此刻,看着赵云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好。”卢植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孩子。”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递给赵云:“这是老夫这些年写的一些东西,不是什么兵法韬略,只是一些……活下来的道理。你拿去看看。”
赵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竹简上写着四个字——《治心录》。
“你在洛阳城中,四面皆敌。”卢植的声音变得低沉,“刀枪剑戟伤不了你,但人心可以。老夫能教你的,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如何……不被人杀。”
赵云深深一揖:“多谢卢公。”
从卢植府上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荀攸跟在赵云身后,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很远,才忽然开口:“侯爷,卢公说的三年……”
“我知道。”赵云打断了他,“所以我们要快。”
“快什么?”
赵云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远处宫阙的轮廓,那里灯火通明,仿佛盛世犹在。可他看到的,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厦,和无数还沉睡在其中的人。
不久。
皇帝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云开始暗中布置。
在卢植的指点下,他将金吾卫中真正可靠的八百人重新编组,分作三队。一队负责宫城宿卫,一队负责城中巡夜,还有一队——由赵云亲自统领——日夜操练,以备不测。
他还做了一件让荀攸都没想到的事——派人去了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