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动手之前,只是‘聚会’,不是‘谋反’。我拿什么理由动他们?就凭三弟‘路过’听到的几句话?”
赵云知道刘备说得对,但他还是觉得不安。
“主公,如果他们真的——”
“所以我才问你,长安能守多久。”刘备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沉稳,“子龙,我不怕他们动手。我怕的是他们不动手。”
赵云有些不解。
刘备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声音很低:“他们不动手,就永远躲在暗处。今天说‘请’我回并州,明天可能就变成‘逼’我回并州,后天可能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一点一点地蚕食,不如让他们跳出来——跳出来了,我才能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
夜深了。
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刘辩躺在内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饴糖的糖纸——刘备给他的那块,他吃完之后把糖纸留下来了。
他把糖纸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想起刘备说的话:“臣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涿郡街头卖草鞋。”
刘辩忽然很想看看十六岁的刘备是什么样子。是瘦瘦高高的,还是壮实的?是沉默寡言的,还是爱说爱笑的?卖草鞋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今天站在朝堂上一样,站得笔直,像一堵墙?
他翻了个身,把糖纸小心地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糖纸上还有一点甜味,很淡,但确实有。
刘辩把糖纸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彦的田要查,均田令要推,关中的试点要选地方,鲜卑人在塞外虎视眈眈,世家的那些小心思要提防……
但此刻,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攥着一张糖纸,在长安城的深夜里,慢慢地睡着了。
——
司徒府。
陈琼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长安城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白天在朝堂上,刘备站在天子身边的样子。那种姿态,不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的姿态——那是一个父亲站在儿子身后的姿态。不是僭越,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守护。
陈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刘备是个野心家——一个披着仁义外衣的野心家。但今天,看着刘备在天子面前的样子,他忽然不确定了。
一个真正的野心家,会在一个傀儡皇帝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吗?会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天子吗?会在他喝完药之后递给他一块饴糖吗?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