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颓然坐回席上。
他忽然明白了杜畿的用意——不是要抓他,不是要杀他,而是要孤立他。
让他成为一个“被朝廷盯上的人”,让所有想依附他的人望而却步。
“高明……”袁隗喃喃道,“真是高明……”
陈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太傅,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大公子……袁基,从徐州来信了。”
袁隗猛地抬头。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一次,信封上有署名——袁基。
袁隗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
信比之前那封长了很多,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袁隗一字一句地读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信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父亲大人膝下:儿在徐州,亲见均田之利。昔日流民,今有田可耕;昔日饿殍,今有粟可食。刘备非枭雄,乃真心为民请命之人。儿不才,愿助其成事。非为背祖,实为存袁氏。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愿父亲三思。”
袁隗放下信,闭上了眼睛。
陈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袁隗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吹落的声音。
“我这三个儿子啊……”他喃喃道,“老二、老三在外头举兵,老大在里头拆台。袁氏一族,倒是齐全了。”
陈宫低声道:“太傅,大公子他……或许有他的道理。”
“道理?”袁隗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公台,你觉得刘备能成事吗?”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太傅,我若说实话,您莫怪。”
“你说。”
“刘备这个人,论出身,不如袁氏;论才能,不如曹操;论武勇,不如吕布。但他有一桩本事,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什么本事?”
“他能让人为他卖命。”陈宫一字一顿,“关、张、赵,万人敌,为他卖命。杜畿,能臣,为他卖命。吕布,天下第一的猛将,也为他卖命。就连大公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袁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
“公台,”袁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替我写一封信。”
“写给谁?”
“写给袁术。”
陈宫一怔:“二公子?”
“告诉他——”袁隗顿了顿,“让他先不要动。等我的消息。”
“太傅的意思是……”
袁隗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