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然是没喝。
乌黑的水翻着浪,在两人身上拂动着拍打。
贺知绪没动,就这样悬在水里,任由头顶碰到车厢顶部。安静地在脑海里回溯着车窗破碎前的场景。
当时他们的前面,左边,和右边都有鬼影站起袭击,只有身后一片寂静。
而他身后只有一个人
那个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方向盘的司机,除了和中年女人演了一出戏之外,什么都没做,也没加入鬼群攻击他们。
贺知绪转头,视线落在记忆中的驾驶位上。他吐出嘴里含着的小口氧气,身体一点点地沉向那个位置。
黑水泛起波澜。
贺知绪借着红线的光,看见祝辛也在朝着那个方向游动,几乎和他同时反应过来。
二人同时扣住司机的肩膀,转过了他的身子。
借着阵法和红线的光,他们看见那张脸上的笑容。和回应贺知绪上车搭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也和掐死中年女人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从始至终,未有改变。
贺知绪和祝辛对视一眼,同时出力。金黑交错的法力交缠着轰向司机的脸。
司机的脸一寸寸龟裂,先是眉心,再是整张脸,蜿蜒的裂纹顺着脖子布满躯体。
——然后彻底碎成飞灰,被水流席卷着消失。
在司机消失的瞬间,灌满车辆的黑水开始倒流。
不是退去,而是顺着破碎的车窗再度灌涌出去。扭曲的车厢发出吱嘎的声响,那些变形的铁皮一处一处地恢复原貌。
然后,世界静止。
贺知绪睁开眼。
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脸颊上,暖暖的,惹得人只想困觉。包还在,贺知绪摸摸兜,小纸人依旧没有动静。
胸口的红线也还没有消失,飘飘摇摇地和身旁的祝辛连在一起。
车上的人并不算多,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处,和刚刚鬼公交上的沉寂不同,这一次所有的乘客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一边抱着孩子摇晃,一边和身边的人聊着育儿经。
有正在和客户联系的打工人,单手拿着手机,嗯嗯好好的应答声不断传出。
还有正在敲着手机的年轻人,眉眼间盈着羞怯笑意。
司机粗犷的声音响起,宽厚沉稳,提醒着大家下一站的站点。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时间。
贺知绪看见车头挂着的电子钟,一行小小的字排列着。
“2018年10月28日。”
祝辛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贺知绪回头,看向祝辛,声音和他重叠。
“是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事件。是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事件吗?”
二人间的默契惹得祝辛想笑,于是他扬起笑容,伸手搭靠在贺知绪的肩膀上,指尖轻佻的蹭过他的脸颊。
“小法师和我还真有默契。”
贺知绪撇开祝辛的手,他之前一直认真地在当他的大学生,顶多是送过鬼魂入地府,对这种特殊型的鬼怪毫无概念。他皱着眉小声问。
“刚刚那个不是幻境吗?这些鬼能产生嵌套型的幻境?”
祝辛被撇开手,不恼不闹,又一次耍赖似地把手搭上去,这次连整个人都靠近过去,像说悄悄话似的:“不能被那些鬼听见哦,我悄悄和你说。”
“第一个全是水的车厢是鬼域,鬼域一般只有厉鬼才会拥有。它们因为无法消散的怨气,会在无意识中污染死亡地点,从而导致那片地区成为鬼域。”
“而现在的这个则是鬼怪的执念,当我们打破鬼怪的鬼域后,就会进入到更深一层幻境来。这一层的幻境需要我们阻止导致厉鬼死亡的事件的发生,抚慰亡灵并超度或镇压。”
说到这儿,祝辛顿了顿,另一只手勾起两人间的红线,在指尖缠绕着,笑意盎然:“但这玩意不属于鬼域和执念的范畴,总不至于有鬼的执念是想看我俩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