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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第1页）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夏至被粗暴的掀被动作惊醒，父亲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起来。穿校服，现在。书包不用拿了，我送你去学校办手续。”父亲的声音嘶哑冰冷。

夏至没动，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四叶草的小铁盒。父亲直接伸手拽他胳膊：“起来！听见没有？！”

夏至被强行拽下床，校服外套被扔到身上。“穿上！五分钟。我在门口等。”

“…我不办。”

父亲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抓住他手腕往外拖：“由不得你！今天这手续必须办！”在门口，他瞥见夏至另一只手里紧攥的铁盒，眉头一拧，伸手就夺：“还拿着这破玩意儿？！给我！”

“…不给。”夏至把铁盒藏在身后。

父亲彻底失去耐心，一巴掌狠狠扇在夏至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趁他踉跄，一把抢过铁盒，看也不看直接扔出窗外。他指着楼梯，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走！现在！别逼我再动手！”

“…盒子…盒子，你干什么？！”夏至挣扎着看向窗外。

父亲根本不理会，粗暴地拽着他往楼下走。夏至用尽全力甩开父亲的手，转身往铁盒掉落的方向跑。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地追上去。

夏至在楼侧的灌木丛里找到了铁盒，盖子摔开，四叶草掉了出来，沾满泥土。他刚捡起来，父亲就冲到了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扬起手：“我让你跑！我让你捡！”

就在巴掌要落下时，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叔叔。”

夏至和父亲同时转头。程衍站在几步外，背着书包，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像是早餐。他的视线在夏至红肿的脸颊和攥着四叶草、沾满泥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父亲。

“…程…程衍。”夏至声音发颤。

程衍对夏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父亲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叔叔，我来给夏至送早餐。他昨天不太舒服，我答应今早接他一起上学。”

父亲看到程衍，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松开夏至，往前逼近两步，几乎是指着程衍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抖：“你！你还敢来？！好啊……好啊！就是你这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带坏我儿子！让他学这些恶心下作的事！”

“爸！”夏至喊道。

程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夏至父亲，声音很稳：“我父母在国外，是大学老师。他们教我尊重别人，也教我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夏至红肿的脸颊，又看回夏至父亲，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和夏至，没有做错任何需要被您用‘恶心下作’来形容的事。”说完，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没有移开目光。

夏至想走过去，程衍立刻抬起手，掌心对着他，做了一个很轻微的、向下的“停止”手势。他的目光依然看着夏至父亲，但声音放低了些，是对夏至说的：“别过来。”然后，他重新看向夏至父亲，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叔叔，如果您生气，冲我来。是我主动的，和夏至没关系。”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但请不要打他。要打，就打我。”

“…程衍你走。”夏至声音带着哭腔。

程衍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夏至父亲，但话是对夏至说的：“我不走。”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夏至父亲，微微低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叔叔，对不起。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很难接受。但无论您信不信，我对夏至是认真的。我会对他好，不会影响他学习，也会尊重您的决定。”他顿了顿，抬起眼，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少年人少见的坚定：“但请别逼他转学，也别打他。如果您觉得有错，那都是我的错。我就在这里，您要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你走啊！”

“昨天说好了，今天一整天都陪你。”程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这种时候，不能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