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意甲的停赛消息后,温特反而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某种程度上,他确实从祖辈那里继承了很多:相貌、智商,还有指挥官的脾气。在很多人眼中,指挥大兵团作战就像打策略游戏,一切都是实时入眼,实时决策。然而事实上,指挥官们往往是拿着滞后的情报做超前的判断。情报真真假假,脑中不同的可能性枝蔓交接,参谋们的建议有时也会百花齐放。他们只能用这些东西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看着或怀疑或忠实的下属们——他现在面对的还是一群刺头——执行命令,等着好的坏的结果砸在地图上。
所以,看到三个月前的预警落了地,解脱的松弛感轻松盖过了直面病毒的恐惧。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边在脑内梳理已知信息,一边发消息问在尤文的C罗情况如何,然后从床上爬起来,熬上药,利用这点时间洗漱做饭。
那碗没什么酱的饲料刚被端上桌,葡萄牙人的消息也来了。如他所料,遵循医嘱的都没啥事,倒是队里有个后卫状况不太好。温特嚼着鸡胸肉打字,说应该是感染了,做好你们全队隔离的准备吧。
他切换窗口,又给阿尔特塔发了份防治方案,让他注意着点队里。在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一句代我转告卡特先生时,新的消息弹窗就映入眼帘:
凯瑟琳:谢谢你之前的提醒。西甲应该也快停赛了,祝你平安。
温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掠过几种可能性。之前的提醒?哦,疫情刚爆发时他就发过邮件。不管怎样,他确实没想到没想到凯瑟琳还愿意给他发消息,还是表达谢意。即使是糖衣炮弹,也够他稍稍放松了。他就着这点好情绪啃完早饭,一口闷了药,然后含着糖块收拾东西,戴上口罩,准备去训练基地。
自打一月份从长春回来,温特就开始以过敏性哮喘为由,每天坚持戴口罩和消杀。队友们自然有抱怨的,但也有问他是否察觉了什么,或者开始不问缘由跟着做的。温特也不意外,在这类敏感话题上他一贯不多解释,看人决定说实话还是糊弄。
“托尼,卢卡,”他叫住克罗斯和莫德里奇,“如果可以的话,中午我想和你们聊聊。”
莫德里奇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了点。克罗斯则瞥一眼温特脸上的口罩,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提醒倒是很及时。可能是因为这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他,和他本该不存在于史册的长辈们,西甲的停赛时间比现实早了两天。中午温特刚简单说了意大利的情况,下午他们就收到通知,全队隔离。
顶着惊讶的目光,温特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上车,回公寓。首先是换衣消杀,洗个澡,然后清点食物和药物储备。由于蔬菜储存不易,又预测不到是否隔离,他没有囤积太多食物。但好在只是居家,还可以订购。
“没想到篮球队先中招了,我还说下训了去多买点菜呢,”他在电话里对奶奶们说,“我们跟他们用一个基地,所以我们也隔离了。幸好我没在咱那儿,要不,我拉去隔离点了,家里的东西不就白瞎了啊。”
他没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毕竟他们都流着军人的血。无论是艾丽卡·汉娜·温特还是王绎之,都对她们亲手带大的孩子报以充分信任,绝不会因为他被隔离而忧虑成疾。温特有时会觉得,就算他死了,她们也不会伤心太久。他从未怀疑她们的爱,但她们确实见惯了亲人的死,而日子总要过下去。
“豆豆?”艾丽卡轻声唤他。
他回过神,应了一声。
“害怕是正常的,这是人基因里的东西,”艾丽卡说,“如果你想说些什么,我们在听。”
“没什么。”温特摇摇头。
王绎之叹口气,“这孩子……老杆子觉少,你随么时都能打电话给我们。”
温特乖巧笑笑,“好,我会的。”
放下手机,马德里时间也才三点多。他看看窗外的阳光,还是决定睡一会儿。以他的经验,再过两三个小时,大家都下训了,他就要面对大把大把的待回复消息了。哦对,大概率还会有个电话,来自某个坏脾气的拜仁中场。
说起来,他很久没在这个时间睡觉了。盖好被子合上眼时,脑子里不由蹦出来一句宰予昼寝。小时候的午后,王绎之有时会坐在书房读古籍,他在一边趴着听。阳光太暖和,读书声太稳当,听着听着眼皮子就耷拉下来。最后的印象里,王绎之给他盖了件外衣,跟艾丽卡说,这是哪来的小木头块儿呀。
哎呀,好木头也有不被雕刻的权利嘛。就当是自己预测成功的奖励了。
醒来时他感觉不错,咽拭子也显示正常,看起来要么幸运地没感染,要么还在潜伏期。他看看时间,五点五十,倒是刚刚好。于是他打开平板电脑,找了个评分不错的纪录片放着,开始逐条回复信息:问候的就回我没事谢谢;同样被隔离的就安慰一下,说只要防治得当后遗症应该不严重;核心交际圈里的多说几句,提醒他们做好准备;圈外的少说几句,顺祝安好。哦对,还有家里有孩子的,提醒他们孩子比较脆弱,最好让家庭医生多做个预案。
纪录片放了一集多,消息弹窗也终于安分了会儿。他伸个懒腰,走向厨房,准备再给自己拌碗草吃。但很不幸的是,他刚踏进厨房,巨大又魔性的特殊铃声就突然响起,回荡在他空旷的房子里。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唔,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哇咔哦!”
好么,曹操终于到了。
他回客厅拿手机,开了免提,又走向厨房,“晚上——”
“你们那到底怎么回事?”
这声音,比铃声都大了。温特忍俊不禁,突然就起了点坏心思。
“好凶啊,F,”他轻快地说,“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被噎住的、近乎气急败坏的抽气声。温特几乎能想象出费尔南德斯在慕尼黑气得跳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