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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鲸吸引指南（第1页）

一

很多人，包括家人朋友都不知道，迭戈·费尔南德斯已经当了很久的虎鲸爱好者了。他第一次了解这东西是在2009年，看到某个科普博主发布了相关的帖子。那时候这玩意儿还没有“海中奶牛猫”这个外号，或者说奶牛猫都还没被打上标签。博主也只是发了几张图，说他本来在拍海豚，突然发现它们的行动状态不对。再一看，果然有个黑家伙蹦了出来。

“怪不得有只海豚跳那么高，多半是被虎鲸拍上天的。”他写道。

费尔南德斯知道海豚。电视上经常有它们追着船游，或者在水族馆里顶球的场景。但虎鲸？西班牙语里，这玩意儿的名字直译是杀手鲸，听起来就很危险。

他看了眼博主的名字，是一串中文，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温特不是那个温特”。还没上初中的费尔南德斯咕哝几句，翻了翻帖子底下人们或担心或害怕或兴奋的评论，又看了看博主详细的回应，诸如“它们对人相对友好，上个世纪就有饲养虎鲸的案例”“我不支持圈养它们用于表演，因为它们是群居的，不属于游泳池”，默默点了关注。

几乎是同一时刻，沃尔夫冈·温特背着包走进宿舍。他不久前刚帮着导师和学长学姐们搞完一个大课题，靠着那点贡献，硕士学位算是到手了。为了奖励自己，他专门请了一周假，跑到华盛顿州沿海看鲑鱼和虎鲸群。离开前他决定去一次沿海水道，看看能不能有点儿新收获。

他看到了大群的海豚。

船开得不算慢，但那些家伙显然更快。它们高速游动，间或跃出水面，跳得很高，最高时甚至要比船篷还高一米多了。游客们为自己的运气兴奋地叫喊着，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沃尔夫冈却眯起眼：这又不是在海洋馆，它跳这么高做什么？况且那个姿势，不像是自己跳出来的，更像是——

他看向后方，黑色的鳍映入眼帘。

它多半是被虎鲸拍上天的，当晚他在博客里写，某种程度上虎鲸就是大号海豚，这算什么，人类追杀黑猩猩吗？不过人类连同类都吃，这方面我们倒是很相似。

二

虎鲸只是昙花一现，博客里又一次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科普。费尔南德斯有点失望，但还是把这几十条帖子刷了个遍。说实在，此人堪称博学。他能用七八种语言回帖，科普内容包括语言学习、运动员伤病处理、动漫的社会历史分析、野外生存指南，等等，就是再也没讨论过虎鲸。

最近博主发了条帖子，说在马德里的旧货市场上发现了老照片，是哥本哈根大学几个教授和研究生的合照。网友们认出了玻尔、玻恩、海森堡等名人，然后开始扒拉其他人，尤其是其中一个长得挺帅的青年男人。那人穿着西装，身姿挺拔，黑白照片看不出他的发色瞳色，但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你们对他这么感兴趣？我以为金发碧眼有脑子的人不太符合大众审美来着。”博主问。

“所以你认识这人？”网友反问。

大半天后，博主回复：“海因茨·温特，算个打过仗的政客吧。”

费尔南德斯对历史不感兴趣，但他和一些网友一样，注意到了“温特”这个姓氏。他头一次跟帖，问：“所以你这个网名跟他有关系吗？”

博主没公开回复。等到他这条评论点赞量破五十后，此人才给他发了条私信：抱歉打扰了，您的那条消息对我有点小影响，所以我想请您把它删了。您是喜欢巴萨吗？作为补偿，我可以帮您弄个亲签。

费尔南德斯瞪大了眼。不是，哪儿来这么个人，别人搞他了，他还跟人家说对不起？

海因茨，海因茨，怎么哪儿都有海因茨。要不是人在卡卡家里，温特真的要破口大骂了。尤其是那个IP地址巴塞罗那的家伙，他好好科普，这帮人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滚，怎么还要问私人问题？一怒之下，他出去找了个网吧，黑进对方账号，翻了翻浏览记录，发现海洋生物和足球含量挺高，看发言还是个小孩儿呢。

小孩？海洋生物？足球？面对年轻点的同好，温特扭捏起来，理智也回到了他的脑子里。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儿后，他手忙脚乱退出去，登录自己的账号，打开那孩子的私信界面。

可他能说啥呢？难道要实话实说：很抱歉我黑进了你的账号，我可以做什么表达歉意吗？温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拿那条回复做文章。

“抱歉打扰了，您的那条消息对我有点小影响，所以我想请您把它删了。您是喜欢巴萨吗？作为补偿，我可以帮您弄个亲签。”

发出去他又后悔了，觉得语气太高傲，可那会儿又没有撤回功能。他正要补发道歉，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我影响了你，你还要跟我道歉？我会删了它的。不过签名我确实很想要，梅西的也可以吗？或许我们可以……交换？我有他的稀有球星卡。”对方问。

温特眨巴眨巴眼，想了想才回复：“不用换，顺手的事儿。不过您要多等几天。”

“那能签在你拍的虎鲸照片后面吗？”

这倒不是问题。温特松了口气，迅速回了个可以。

三

那个博主说到做到。他不仅寄了亲签照片，还附赠好几张别的虎鲸照片，说是他拍的居留型虎鲸。费尔南德斯试着多问几句，对方却很少回复了。或者说，不止是回私信，他更新的频率都低了很多。不过费尔南德斯自己也很忙。他被巴萨选中了，每天都在大量的训练和文化课里度过，一沾床就睡过去，没那么多空去玩电脑。

放假时他看了眼那个博主。那人更新了条帖子，关于在加勒比海地区种菜的。

“我根据实践总结的，”他写道，“起码在我待的这块儿没问题。”

怎么，他去加勒比海地区了？费尔南德斯一头雾水。下面也有人问博主有事儿没，最近那边不太平，别死在那儿了。半个月后博主才回了消息，说谢谢关心，经过他俩月的努力，他的生活水平终于赶上中国维和警察了。不回消息是因为网不好，大家别担心。

终于能吃上新鲜蔬菜了，温特看着自己的田，露出欣慰的笑容。该死的联合国，该死的无国界医生组织，发来的物资都该死的是什么印度米咖喱块，英国同事吃了都面露菜色。最该死的是没有一点儿维生素补充，没菜能理解，连药都不给发就很无耻了。这么下去，他要么因为买了太多当地高价菜破产，要么得坏血症英年早逝。

但，感谢艾莉和小路。两位可敬的女士提前教了他种菜技能，还专门给他带了一大包种子。在跟中国维和人员交流后，经过几次失败，温特终于拥有了一片菜地。他自豪地发到网上，期待学术讨论或生活经验分享，结果却招来了一堆情绪输出，有冷嘲热讽，但更多的是关心，让他遗憾的同时也有点儿感动。

又过了一周，等到有空去找上网设备时，他发现自己之前冒犯过的那位网民也给他发了消息。温特以为也是关心，点开一看，却是种胡萝卜经验分享。

天哪！他兴奋回复，我就是想要这个，谢谢你！可惜这边没虎鲸种群，但我可以给你拍点别的。你看狐猴吗？

对方也很久没回。不过温特知道他的IP地址，巴塞罗那比海地可安全多了。更何况，看他的上网频率和习惯，这个小弟弟大概是待在青训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