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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安寝三 地理（第1页）

出于好奇，张安顺又问了程山水一些关于地府的事，可程山水生着闷气不肯跟张安顺多说话，两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哈——”张安顺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需要睡觉的人。

程山水很体贴地起身：“你要休息了。”

“我还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可是已经凌晨两点了。”程山水说，“人类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时间跟刘健单独聊聊。”

他是不是在赶我走啊？张安顺有点内耗，向程山水道：“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程山水条件反射般马上答道：“没有。”

张安顺那双金棕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山水。

程山水轻咳一声：“你快去睡觉。我只跟他说几句话。”

“说完之后，你们两个就要走了吗？不带我一起？”张安顺问。

“不会。没有你的帮助，我只能在徽州府地界，出不去。帮他寻亲的事情，没你不行。”程山水温和地说。

就像张安顺想的一样，程山水就像徽州的山，虽是单调的青黛色，却不失多样的美；也像徽州的山一样，长久地被困在徽州这片土地上。

张安顺还是老老实实去洗漱睡觉了。临走前，他站在上楼的台阶上，看着程山水走进书房的背影，小声说：“可惜我没办法再多帮你一点。”

程山水进入书房时，刘健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认真地盯着照片。

刘健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看程山水：“大人？”

“如果你还不累，我想跟你再叮嘱几句。”

“您说。”

“就当是约法三章吧。”程山水道，“第一，不论发现什么线索，一定要告知我，你跟张安顺不可贸然行动；第二，不可作祟人间，不论能否找到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待你态度如何，都不能再捉弄人、伤害人。”

外面的路灯已经灭了，惨白的月光透过枝丫投下斑驳的树影。

程山水的目光比夜色更沉，他说：“最后一点，寻亲的事，张安顺是桥梁。他愿意帮你，是他心善，但这份善心不该被当作理所当然。他若累了、怕了、想抽身，你不可怨他，更不得纠缠他。”

刘健道：“我明白，大人。我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阳间的事，阳间了；阴间的事，阴间断。

“我已经请了城隍庙主簿帮忙，他只能查徽州府的魂册。你是2007年三月初八从豫昌辗转进入徽州地界，面包车的车牌号是套牌。当年三月十二，刘大勇通过大巴车车友买到你，搬家到城里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半年后，回到村里带你去上户口、上族谱，对外宣称是亲生的儿子。

“二十年来，他们对抚养你一事也算尽心尽力，你成年后，也为你备好了车、房资产。虽然为人市侩迂腐，但也待你不薄。”

“我——”刘健想打断他的讲述。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可以理解你。”程山水伸手抚上刘健的发顶，“只是，一来，你的亲生家庭经济条件未必有刘大勇家这样富裕，你找回他们，也不一定是书里那种真少爷回归的戏码；三来，生恩养恩孰轻孰重，自古以来就没有定数，你此举可能会背负骂名，我和张安顺亦不能置身事外。”

“这是我慎重思考后做下的决定，再多的钱都是身外之物，我一个鬼也用不到。至于骂名……”刘健认真地说，“大人，我以前看过一句话，‘改革者若是不能矫枉过正，那改革必将沦为虚谈。’像我这样被拐的人，能够彻底与买方决裂，而不是被所谓的‘养恩’绑架，才能让买孩子的人越来越少，买卖人口的悲剧也会越来越少。”

“好。很抱歉没能帮你找到更多信息，我能帮你的也不多，能做的也只有延后回地府报道的时间。”程山水已经走到门边，又停住，“刘健，那句‘大人’，以后不必再叫了。我只是你的引路人，跟张安顺一样，喊我名字就行。”

“是，多谢山水大人。”刘健还是恭恭敬敬，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对程山水躬身行礼。

程山水笑着摇摇头，也知道了为什么张安顺要帮刘健。

张安顺做了噩梦。梦里，刘健也跟程山水一样幻化出了实体，两人在书房里说着说着，越站越近，刘健竟然大着胆子去牵程山水的手，两个人聊得越来越亲密。

干啥呢！

张安顺从梦中惊坐起，狠狠喘了几口气，再无睡意。一看时间，也已经快到7点，索性起床洗漱，到厨房去做早饭。

他腰间系着一条灰格子围裙，热锅倒油，在锅边磕开鸡蛋，手腕一扬，鸡蛋就滑进锅里，滋啦一声炸开，边缘煎得焦脆起卷，蛋黄微微溏心，蛋香直往鼻子里钻。

泡好的小竹笋被撕成细条切成段，跟肥瘦相间的火腿肉丝一起大火快炒，干笋的香与火腿的香相辅相成，越炒味道越浓郁。

锅里翻腾着滚水，面条也跟着翻腾，用漏勺捞进盛着面汤的碗里，爽滑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