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队没有因为首领的死亡而溃散。恰恰相反——二十支HK416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主控室的入口。这些人是“黑曼巴”最核心的精锐,他们的忠诚不是来自于金钱,而是来自于恐惧——他们知道,如果让这些入侵者活着离开,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徐锦时和郁秋同时从主控室的两侧入口冲了进去。
徐锦时的打法是那种不要命的凌厉——他从左侧切入,连续三个翻滚避开了第一波弹雨,起身时右手的手枪已经击倒了两个卫队成员。他的身体在掩体之间快速移动,每一次暴露都控制在零点五秒以内,刚好足够完成一次射击,又不足以让敌人锁定他的位置。
他的牛仔夹克被子弹撕开了两道口子,但皮肤上只留下了浅浅的擦伤。肾上腺素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每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掠过的声音,能闻到枪管过热产生的金属焦味,能看到敌人换弹匣时那一瞬间的破绽。
郁秋从右侧切入,他的风格与徐锦时完全不同——如果说徐锦时的打法是烈火,那郁秋就是寒冰。
他没有使用掩体。他直接走进了卫队的火力网里。
但他的移动轨迹让所有瞄准他的子弹都落了空——他的步伐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曲线,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敌人瞄准线的死角里。他的右手持枪,左手持刀,枪和刀在他的身体两侧同时起舞,像一个在战场上演奏交响乐的指挥家。
他的刀划开了一个卫队成员的喉咙,在同一瞬间,他的子弹击穿了另一个人的眉心。他的身体旋转,避开了第三个人的枪口,同时用缴获的HK416的枪托砸碎了第四个人的鼻梁。
徐锦时在战场的另一端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脏又跳了那一下。那种跳动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枪。
因为在那一瞬间——在郁秋旋转身体、同时用枪和刀攻击两个不同方向的敌人的那一瞬间——徐锦时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不是碎片。是一个完整的画面。
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站在一座桥的中央,浑身是血,手里的枪已经打空了。敌人的包围圈在收缩,他无处可退。然后一个人从桥的另一端冲了过来——不是逃跑的方向,而是冲向他的方向。那个人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三颗子弹,然后用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方式——旋转、枪击、刀刺——清理掉了所有敌人。
那个人在清理完最后一个敌人之后转过身来,满脸是血,但嘴角微微翘起,说了一句话。
徐锦时听不清那句话是什么。但他在现实中——在这一秒——在郁秋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嘴角弧度。
那不是一个微笑。那是一种刻在肌肉里的习惯。一种只在生死关头才会浮现的、不经意的、本能的习惯。
“郁秋。”徐锦时在枪声中喊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疑问。是呼唤。
郁秋的身体僵了一瞬——就像在实验室门口时一样,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徐锦时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如果他回头,他会看到徐锦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期待了一个世纪的熟悉和温暖,只有困惑和迷茫。如果他回头,他会看到徐锦时在看他,但看的不是一个认识的人,看的只是一个让他感到困惑的陌生人。
如果他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假装。
所以他没有回头。
他冲向了主控室的深处,冲向了那二十个卫队的最后防线,冲向了子弹最密集的地方。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决绝,像一颗坠入大气层的流星——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徐锦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火光里。他的右手虎口上的旧疤在剧烈地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在烙它。
“谢砚辞。”他对着耳机说,声音沙哑。
“在。”
“郁秋……他以前是不是和我……”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不知道那个缺失的宾语应该是什么——朋友?战友?对手?还是别的什么?
谢砚辞沉默了很久。枪声、爆炸声、喊叫声都在耳机里混成一片,但他的沉默在这些噪音中格外清晰。
“你应该自己去问他。”谢砚辞最终说。
“他不肯说。”
“那就等。”谢砚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到他肯说为止。”
工厂的爆炸倒计时已经启动——徐锦时在提取数据的同时植入了病毒程序,十五分钟后整个工厂的供电系统会过载,引发连锁爆炸。
撤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