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的重心偏右,这马儿刚好左腿有些跛。”
谢倬听完后,忍不住仔细打量着这个马夫。五十来岁,身形精瘦,背微微佝偻,一张脸被日头晒得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活,梳理马鬃时轻柔得像在抚弄琴弦。
方才周成带自己挑中那大黑马,这马夫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看样子是早已看出自己骑不了。
卢春摸了摸这匹跛脚马,谁知这马儿虽小,却有几分脾气,见卢春摸它,竟把头一偏,躲开去了,末了还回头“叱”了一声。
俨然一副嫌弃姿态。
卢春道:“谢丞,这马怕是不合适……”
“就这匹。”谢倬揉着摔疼的胯骨,这马儿有个性,他喜欢。
谢倬在周成的搀扶下上了马,这马倒给面子,安安稳稳的等着谢倬,一点也不甩蹄子。
“哎?可以哎……”
谢倬轻轻扯动缰绳,小马径直向前走去,虽说那一高一低的走姿颠簸了一些,但坐在上面的谢倬却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稳当。
周成被这一高一低的滑稽走姿惹得笑出了声。
“谢丞,这马好,若是遇着敌兵放箭,都瞄不准。”
卢春亦禁不住好笑起来,但他只笑了一声就收敛起笑意,黝黑的脸复又恢复平静。
谢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借你吉言,借你吉言。那以后这马就归我啦!”
“当然,当然,没人跟您抢。”
遛了一圈后,谢倬摆摆手拒绝周成的搀扶,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马夫面前,忍不住赞赏道:“你眼光好,叫什么名字?”
马夫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谢倬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形有些歪斜,舌尖似乎短了一截。他比划了几个手势,谢倬没看懂,只好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压低声音:“他没有名字。这个哑巴是去年逃荒来的,他性子老实能干,便被安置在这里。谢丞,您别看他年纪大,又不会说话,可却是喂马的一把好手,这些马在他手里就没有病死的。”
谢倬重新看向那马夫。
“那也是个人才了。”
周成道:“是啊。”
马夫微微向他点头,片刻后就沉默的转过身去,给大黑马卸鞍。
他动作不紧不慢,解开肚带时,手掌贴着马腹一路滑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卸下鞍子后,他又拎起一桶温水,用一块旧布蘸着,仔细擦洗马背上的汗渍和鞍痕。
大黑马一动不动地站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竟有些温驯。
卢春将跛脚马的缰绳拿在手里,道:“谢丞,这马可要骑着回丞相府去?”
谢倬点点头道:“自然!”
邺城的茶馆里本就热闹非凡的讨论着“旷世奇才”的话本,谁曾想,正主竟十分招摇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嚯,那就是新丞相啊,皮肤虽黑了点,但倒也神采奕奕,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