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石梁时,正好有一个赵兵看见了他。
“这里有一个——”
同样的一声羯语呼喊,那赵兵策马朝他而来。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马蹄声震动。
阿葛咬咬牙,借着石梁的遮挡将苏苓往旁边一搡,低喊道:“跑!”
他则重新跳上石梁,往另一头逃去。
“在那边!快追!”
马蹄声如雨点般朝阿葛离去的方向砸了过去,生生鞭响如催命的鬼符步步逼近。
苏苓被推着跌进一丛灌木里,树枝划破了脸,血珠子渗出来,他顾不上擦,只听见身后刀剑相撞的声音、闷哼声、战马嘶鸣的声音。
苏苓爬起来往前跑。
冰魄草就在前面,那个人还在等着他,他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啊——”
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让苏苓止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是阿葛。
他还站着,身上至少插着三支箭,可他没有倒下。他撑着长剑,周围至少是二十个骑兵。
他们爆发出刺耳的、戏谑的笑声。
苏苓咬着牙,浓烈的恨意将他整个人淹没。
可他不敢停下脚步。阿葛的性命不能白丢,他必须找到冰魄草,带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忽然,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山泉的声音,而是瀑布。
他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白练从崖壁上垂下来,砸进底下一汪碧潭,水雾扑面,凉意沁人。
他几乎是滚下坡的,手脚并用地爬到潭边,四处张望。医书上记载,冰魄草长在背阴处,喜水,喜寒,这瀑布底下水雾常年不散,正是它生长的地方。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石壁,一寸一寸地搜。
有了。
就在两块石头的夹缝里,贴着三株巴掌大的小草,叶子灰扑扑的,和石头几乎一个颜色。但如果凑近看,就会发现它的茎叶都若有若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颤抖着手伸过去,手指掐进根部的泥土里,小心翼翼地用药铲把第一株挖出来。
一株。
第二株。
第三株。
他把三株草贴身揣进怀里,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这才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拿到了。
他拿到了。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视线就扫到了瀑布之下的人影。
那人头部束着一圈黑底彩纹银饰头帕,脸上带着半片黑面具,正蹲在水边查找着什么。
羌族独有的缠青,黑面具……
苏苓很快便猜出这人的身份——羌族首领,姚枺。
是方才那头黑鹰的主人,也是背后指使戚翁给王上下毒之人。
那姚枺站在瀑布下的石潭边,因有水声掩盖,并未发觉瀑布之下有人。
看着那道人影,苏苓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