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瑾就醒了。
窗外还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薄雾,空气凉丝丝的,裹着一点湿冷。他醒得很轻,却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淡淡的纹路,心跳从醒来那一刻起,就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昨天晚上那点被江亦一句“好”安抚下来的情绪,在经过一夜的沉淀之后,又重新被不安和压抑填满。
他知道,今天要面对的,不是什么简单的出门办事。
父亲叶志远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强硬,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痛,却密密麻麻地难受。从小到大,只要是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瑾轻轻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房间里还很安静,小姨和小姨夫都还没醒。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的小区还笼罩在薄雾里,零星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脚步声很轻,说话声也压得很低。春日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到玻璃上的微凉,和昨天大巴车窗上的温度很像,可心境却天差地别。
今天,等待他的,是父亲,是那些他不愿触碰的过去,是一片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墓地。
叶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那本夹着海棠花瓣的笔记本。
他轻轻翻开,淡粉色的花瓣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间,经过一夜,边缘微微卷起,却依旧柔软,像一段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温柔。
叶瑾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温暖和光亮的东西。
他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底气。不管今天要面对什么,只要想到学校里还有人在等他,他就觉得,好像再难的事情,也能硬着头皮扛过去。
洗漱完毕,叶瑾换了一件素净的浅色卫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他刻意穿得低调、干净,不惹眼,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藏进这平淡无奇的清晨里。
走出房间时,小姨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油烟机轻轻响着,锅里飘出淡淡的粥香,是他爱喝的小米粥。小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笑。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你爸应该快到了吧?”
叶瑾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他说八点在小区门口等。”
“别紧张。”小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柔软,“不管是什么事,都有小姨在。实在不想去,就跟小姨说,小姨帮你挡着。”
叶瑾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没事的小姨,就是……去看看我妈。”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我妈”这俩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像是课本里的一个名词。
他对母亲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两岁时父母离婚,他跟着小姨生活,三四岁时,母亲病逝。
他脑海里没有母亲的怀抱,没有母亲的声音,没有母亲的笑脸,所有关于母亲的画面,都来自于几张泛黄模糊的老照片,来自于小姨偶尔轻声提起的只言片语。
他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
有好奇,有遗憾,有一点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向往,却唯独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小姨听到“看我妈”三个字,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爽口的小菜。
“多吃点,外面风大,别饿着。早点回来,小姨等你吃饭。”
“嗯。”
叶瑾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很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部分清晨的冷意,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沉沉的压抑。
叶瑾知道小姨是被母亲宠大的,如今姐姐的死小姨一直没走出来。小姨不知道是叶志远害死了姐姐,还是姐姐病逝。
叶琳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讨厌叶志远,从一开始就反对两人的婚事。可是自己的姐姐只喜欢叶志远,甚至想过私奔。叶琳不想失去姐姐,于是把心底那份厌恶叶志远的情绪藏起来。
叶瑾吃得很快,却很安静,整个餐厅里只有勺子轻轻碰着碗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