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声音哑得发轻,像被夜露打湿的棉絮,轻飘飘砸在江亦心上。
他指尖猛地收紧,那块没挂出去的许愿牌硌得掌心发疼,心口却先一步泛起密密麻麻的涩。
原来不是讨厌,是误会。
可这误会解开了,叶瑾那句道歉,反倒像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把之前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别扭靠近,都归为一场乌龙。
江亦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我知道。许文擎早就跟我说了。”
他早知道真相,却一直没戳破。
他贪恋叶瑾哪怕带着火气的注视,贪恋他炸毛时泛红的耳尖,贪恋他口是心非里那点笨拙的在意。
他宁愿叶瑾因为误会针对他,也不想他彻底冷静下来,客客气气地把他归为“无关紧要的人”。
帐篷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风从缝隙钻进来,凉得人发颤。
叶瑾蜷在角落,道歉的话说完,心里反而更空。
误会解开了,他再也没有理由对着江亦甩脸色,没有理由故意躲开他的触碰,没有理由把所有的心慌都归为“讨厌”。
那些被他藏在针锋相对下的心动,一下子没了遮挡,赤裸裸地晾在夜里,酸得他眼眶发烫。
“之前……我对你态度很差,”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对不起。”
江亦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瑾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没怪过你。”
轻飘飘一句,却重得砸在叶瑾心口。
没怪过他。
那之前所有的逗弄、所有的靠近、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只是出于好心?出于包容?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把玩笑当了真,把温柔当了偏爱,把一场误会,熬成了不敢言说的喜欢。
酸涩猛地漫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该多想的。
江亦只是脾气好,只是对谁都温柔,只是懒得跟他计较。古寺里的“牵手”、身后的呼吸、那瓶温热的牛奶,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脑补。
帐篷外,江亦靠着帐篷坐下,抬头望着满天星星,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木牌。
字迹清晰刺眼——愿叶瑾岁岁平安,更愿我能岁岁伴他身边。
他不敢说。
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近的距离都保不住,怕叶瑾吓得彻底躲开,怕那句“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变成真的。
误会解开了,他们就该回到正常的同学关系。
客气,疏离,不远不近,不越界。
“帐篷里凉,外套我放门口了,我去和张亦挤一顶帐篷。”江亦的声音隔着布料传进来,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早点睡,明天还要下山。”
没有追问,没有靠近,没有再逗他。
客气得像陌生人。
叶瑾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膝盖上。
他宁愿江亦再骂他矮,再撩他,再故意惹他炸毛。至少那样,他还能骗自己,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误会没了,理由没了,连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快要碎了。
他没去拿那件外套,就那样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帐篷外的江亦叹了口气,走向张亦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