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的尾音还黏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像被阳光晒化的糖丝,拖拖拉拉散不开,五班教室里的气氛,却跟结了冰似的,硬邦邦地僵在那儿,连风从窗缝钻进来,都不敢大声喘气。
这节是枯燥的文科自习,换作平时,班里早就是一派“表面学习、暗地摸鱼”的热闹景象:有人偷偷在课本底下夹着漫画,有人转着笔跟同桌传小纸条,乐文茵指不定还会用指尖在桌沿敲出钢琴曲的节奏,叶瑾会望着二班的方向,许文擎则戴着耳机,对着窗外的海棠树画画,一派鸡飞狗跳却又鲜活的日常。
可今天,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涩响,还有后排男生刻意压抑的咳嗽声,所有人都各怀心事,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两个方向落——一个是坐在教室中间,腰侧还留着外套褶皱痕迹的王筱竹,一个是瘫在座位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郑仪。
刚才课间那一场闹得全年级都围观的争执,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早就扩散到了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窗外时不时有别班学生装作路过,扒着五班教室后门的窗户缝往里瞟,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还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对着班里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听得人心里发堵。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却没了平时聊八卦、分享零食的兴致,一个个脸色沉沉,看向郑仪的眼神里全是不满。
她们大多都经历过生理期的狼狈:上课突然到访的慌乱,腹痛到直不起腰的难受,小心翼翼藏着卫生巾生怕被男生看见的窘迫,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尴尬、小委屈,原本都是女生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被郑仪当众扒开,还当成笑话四处宣扬,换谁都忍不了。
乐文茵坐在王筱竹旁边,双手抱胸,腮帮子鼓得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时不时瞪郑仪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冲上去撕烂你的嘴”。她是真的气,气郑仪的没分寸,更气他明明做错了事,还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要不是刚才上课铃救了他,她能当场跟他掰扯到底。
作为全校头号嗑CP选手,乐文茵平时的精力全放在观察叶瑾和江亦的互动、磕他俩的糖上,江亦不在场,她就默默磕许文擎和张亦的暗糖,每天过得不亦乐乎,从来没这么上火过。今天这事,彻底点燃了她的暴脾气,什么嗑糖吃瓜,全都抛到脑后,护犊子的本能直接拉满,朋友受委屈,她必须第一个出头。
王筱竹倒是依旧平静,指尖捏着笔,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神情淡然得仿佛刚才那个直面调侃、据理力争的人不是她。只有微微攥紧的笔杆,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完全平复的情绪。
她是学霸,习惯了凡事从容体面,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自己最隐秘的生理状况暴露在众人面前,还被恶意调侃。可她从没想过低头示弱,生理期本就不是丢人的事,她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自卑。
坐在靠窗位置的叶瑾,微微蹙着眉,原本温和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他时不时侧头看向王筱竹和乐文茵,想开口安抚,又怕戳中她们的心事,只能默默把桌上的温水往她们那边推了推。
他刚才站出来反驳郑仪,不是想凑热闹,只是打心底里觉得,拿女生的生理现象开玩笑,是特别没教养的事。
尊重从来都不分性别,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而许文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佛系模样,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画笔,却半天没在画纸上落下一笔。
他摘下一只耳机,漫不经心地扫了郑仪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还撇了一下,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本事还爱闹事,丢不丢人。
再看郑仪,此刻心里早就慌得一批,表面却还要硬装出一副“我没错、我不服”的样子。他瘫在座位上,眼神飘忽,不敢看班里女生的眼神,更不敢回想刚才走廊上围观同学的指指点点。他原本只是想在男生面前耍耍嘴皮子,开个自以为好笑的玩笑,博取点关注,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平时看着好脾气的叶瑾、沙雕迟钝的许文擎,还有高冷的王筱竹,会全都站出来怼他,甚至整个班级的女生都抱团维护彼此。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发怵,知道自己话说过头了,可少年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让他拉不下脸认错,只能梗着脖子,装作满不在乎,心里却在打鼓:这事不会闹到班主任那里去吧?要是被班主任叫家长,他回家肯定要被爸妈混合双打。
就在郑仪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轻轻敲了敲讲台,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说你们这节课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心不在焉的,自习课也得有自习课的样子,都在想什么呢?”
任课老师是个年纪稍长的女老师,性格温和,平时对学生很包容,可今天班里这诡异的气氛,实在让她没法忽视。她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脸色难看的乐文茵和神色别扭的郑仪身上,心里隐约猜到,肯定是课间出了事。
班里没人敢说话,乐文茵抿了抿嘴,刚想开口,旁边一个女生就小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那女生越说越委屈,说到郑仪恶意调侃、颠倒黑白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任课老师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郑仪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又看向满脸委屈的女生们,心里顿时明白了。她没在班里多说什么,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这事闹得别班都在看热闹,再在班里争执,只会让五班更难堪。
“你们先安静上自习,不许再交头接耳。”任课老师放下教案,“我去趟班主任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必须好好解决。”
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匆匆,直奔许云的办公室而去。
教室里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连之前偷偷看热闹的男生都低下了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大家都知道,许云老师虽然温柔,可原则性极强,一旦插手,这事就绝对不会不了了之。
郑仪的脸瞬间白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都没敢弯腰去捡。
完了,真的要找班主任了,他这次怕是真的闯祸了。
乐文茵见状,偷偷撇了撇嘴,心里暗暗解气:活该,让你嘴碎,让你不尊重人,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她悄悄碰了碰王筱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别怕,许老师那么温柔,肯定会帮我们做主的,这次必须让他真心道歉,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筱竹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有许云老师出面,这事总算能有个公道了。
没过多久,任课老师就陪着许云一起,走到了五班教室门口。
许云穿着一身简约的连衣裙,长发挽起,眉眼弯弯,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会对学生大声呵斥,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温柔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