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夏。
陈生站在陌生的学校门口,对面是左小青捧了一大捧向日葵。
陈生小跑过去把花接过来,嘴上抱怨买太大,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今天是他高考结束的日子,陈建华也专门空了一天回来专门来接他。
考得怎么样先不谈,陈建华早就把升学宴订好,多少分都要办。
多少分都是升学不是?
陈生按下车窗,微凉的风吹进衣领。
他喜欢风吹的感觉,这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
左小青在副驾说晚上订了餐厅,他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
陈生点头,说:“妈妈,我想先去买个新手机。”
左小青欣然同意,都说高考完孩子什么都要换新的,他们家幺幺也不能落下。
车停在商场楼下,三人先去了一楼为陈生挑选新手机。
陈生倒不是真的像网上所说,高考完就要换一身,他只是想重新开始,包括手机而已。
那些舍不得删的照片,就跟这个舍不得丢的手机,一起被他锁在床头柜吧。
买完手机付款,再到楼上餐厅,刚好七点。
陈生拿着新的手机下载常用软件,其他的等要用的时候再下。
他刚刚还去重新办了张电话卡,现在正往里存父母的电话。
换微信太麻烦,里面从小到大的好友太多,他干脆改了微信号。
眼睛撇到姓名那一栏,他还叫小尾羊。
手指在屏幕来回打出几个新名字,又都被他匆匆删去。
饭菜上桌,左小青提醒他不要再玩手机,陈生这才放下手机。
深色的木质桌上,崭新的白色手机手机壳都还没来得及套一个,忘记关的屏幕泛着荧光,刚刚改名字的界面已经退出去,一个枫叶头像旁边是两个字:雨天。
高三最后一年,陈生甚至没有实感,整个人都是轻的,浮在半空一般。
每次看见手机相册里有个人的照片,他才知道不是梦。
有一个人,真实地存在过他的生活。
只不过他悄悄地走了,怎么来的忘记了,但走掉地很干脆。
陈生并不是接受不了分别的人,他从小就一直在被离开。
三岁是父母经常的离开,七岁是保姆的离开,十岁是外婆的离开,紧接着就是外公……
陈生知道,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开,并且都有预兆。
他可以敏锐地捕捉到这些“预兆”,随后做好恰当地取舍,提前为分离预演。
如此,他便不会在那一天真正到来时太过难堪。
比如母亲每次出差前一晚都会给他做很多菜,然后在客厅陪他到很晚。
比如外婆走的前一周拉他到床边说了很多话。
陈生抓住了这些提示,在分离来时就显得豁达许多。
也只是表面豁达。
他依旧会难受,但不会失态。
因为他做过准备。
可谢闻意的离开,毫无前情提示可言,突然就不见。
这或许是他许久放不下的原因。陈生自己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