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那座以湿热著称的城市,在初秋的午后依然闷得人透不过气。
周杨坐在一间简陋的派出所询问室里,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天气所致,还是因为心虚。他面前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民警,其中一位来自临海市经侦支队,正是跟着陈飞的小张。
“周杨,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配合调查一起发生在临海市的案件。”小张开门见山,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周杨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是李皓,还有网吧监控里那个戴口罩帽子男人的身影,以及ATM机前取款人的模糊侧影。
周杨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李皓涉嫌伪造证据、诬告陷害临海大学的林同书教授。而根据李皓的供述和技术侦查结果,你,”小张指了指ATM机取款照片,“是向他提供资金和具体指令的中间人。那个频繁与李皓联系的网络电话,最终也指向了你。”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周杨声音发干,眼神躲闪,“我在南方工作,和临海那边早就没联系了。”
“没联系?”小张冷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近三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网络活动分析。你频繁使用特定□□和加密通讯软件,与临海市的一个固定IP地址进行联系。而这个IP地址,经过我们核实,属于临海大学物理学院孙振业教授实验室的特定设备!”
周杨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周博士,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科研人才,应该明白法律的严肃性。”小张的语气放缓,但压迫感更强,“你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继续顽抗,成为这起刑事案件的共犯,面临法律的严惩,你的学术生涯和未来都将彻底葬送;第二,主动交代,配合我们查清真相。如果你是被胁迫或者从犯,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法律会给你机会。”
询问室里只剩下周杨粗重的喘息声和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终于,周杨崩溃了。他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都说……是孙老师……是孙振业让我干的!”
接下来的供述,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惊。
孙振业如何找到经济窘迫、对课题前景感到迷茫的周杨,许以金钱和未来在南方高校帮他谋取更好职位的承诺。
孙振业如何提供从内部报告会上获取的林同书项目数据雏形,要求周杨利用技术手段“润色”、伪造出一份看起来更早、更粗糙的“被剽窃草稿”。如何指使他通过技术手段,伪造邮件记录和监控照片。
如何将伪造好的“证据包”交给周杨,再由周杨通过网络电话和加密方式,远程指挥李皓具体实施“投放”和后续的匿名举报操作。
孙振业甚至提供了详细的、针对学术委员会调查心理的“剧本”,告诉周杨和李皓,如何应对可能的质询,如何把一切伪装成“李皓个人因经济原因接私活”。
整个计划周密、残忍,利用了两个学生的弱点和欲望,将林同书置于死地,同时为自己扫清竞争障碍,并试图转移外界对自己项目数据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的注意力。
周杨还供出了一个关键物证:孙振业交给他的、存储原始伪造指令和部分未加密中间数据的加密U盘,他因为“不放心”,一直藏在南方住所的隐秘处。
“我愿意交出U盘……我愿意配合指证孙振业……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周杨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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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飞拿到周杨的完整笔录和那个关键U盘时,已经是傍晚。技术队立刻对U盘内容进行破解和取证。
结果令人振奋:U盘里不仅找到了孙振业手写的伪造数据要求草稿,还有他与周杨几次关键碰头的录音片段,以及孙振业通过海外渠道购买特定数据伪造软件的记录。
铁证如山。
“申请逮捕孙振业!”陈飞当机立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临海大学物理学院,孙振业的办公室。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是他在学校行政系统的“老朋友”打来的,语气惊慌:“老孙!不好了!我刚听说,警方那边有大动作,好像拿到了关键证据,指向你!学术委员会那边也顶不住压力了,可能要联合纪检对你启动调查!你……你赶紧想想办法!”
孙振业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他猛地将话筒砸在座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他双眼赤红,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儒雅风度,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冲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删除一些文件,格式化硬盘。但手指却在颤抖,操作频频出错。
来不及了……他知道来不及了。警方既然能查到周杨,拿到U盘,就说明他们早就布好了网。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一生的荣誉、地位、野心,还有那个他投入了无数心血、却也掺杂了太多虚假和侥幸的“重点项目”……都将随着明天的太阳升起,化为泡影,甚至成为钉在他耻辱柱上的证据。
为什么?他明明计划得那么完美!利用学生,伪造证据,一箭双雕……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