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的消息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岑楚心口。太巧了,巧得让人无法相信这只是意外。
“现场什么情况?交警那边有没有可疑点?”岑楚一边发动车子往医院方向赶,一边问沈禹商。
“交警还在勘查,说是爆胎痕迹明显,路段监控显示车辆行驶轨迹突然失控。但……”沈禹商压低了声音,“我托人打听了,刘斌那辆车,上周刚做过全面保养。而且,他今天本来约了人下午谈事,临时改道上高速,去的方向……是祁江市。”
隔壁市?赵立民调任的地方。
岑楚眼神一凛:“他约了谁?改了行程跟谁说过?”
“正在查,但恐怕很难。如果是有人做手脚,一定会抹干净。”沈禹商语气沉重,“阿楚,我觉得我们可能摸到高压线了。刘斌要是醒不过来,这条线就断了。赵立民那边,肯定会更加警惕。”
“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岑楚说,“你那边继续挖,但务必小心,别留痕迹。赵立民那边,暂时不要直接碰。”
“明白。”
挂断电话,岑楚拨通了方驰也的号码。这次,他没发信息。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岑楚?”
“方驰也,有个突发情况。”岑楚语气凝重,“我们正在查的、可能涉及规划腐败的前规划局科长刘斌,半小时前在高速上出严重车祸,现在ICU,情况危险。事故很‘巧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方驰也清晰冷静的声音:“地点,医院名字,伤员全名。”
岑楚报了过去。
“知道了。我联系交管和刑侦的朋友,让他们关注一下这个事故,看有没有人为痕迹。另外,”方驰也顿了顿,“你准备去医院?”
“已经在路上了。”
“注意观察,别暴露意图,尤其注意有没有可疑人员在医院附近活动。”方驰也叮嘱,“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ICU病房外,气氛压抑。走廊里站着几个神色焦虑的人,看样子是刘斌的家属和宏远地产那边派来的人。一个穿着得体、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正低声安抚着哭泣的妇女,应该是刘斌的妻子。
岑楚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走廊转角,观察着。沈禹商很快也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男的是宏远地产行政部的副总,钱程。”沈禹商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来得真快。”
“做样子,也是来打探情况,防止刘斌乱说话。”岑楚低声道,“交警和刑警来了吗?”
“来了,在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
正说着,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两名交警和一名便衣刑警走了出来,面色严肃。他们跟钱程和刘斌家属简单说了几句,大概是“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会全力抢救”之类的套话,然后便离开了。
岑楚和沈禹商等了一会儿,见钱程也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只剩下悲痛欲绝的家属,才走了过去。
“刘夫人,节哀顺变。”沈禹商递上名片,语气诚恳,“我们是律师,之前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和刘科长有过接触。听到消息非常震惊,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刘斌的妻子红肿着眼睛,茫然地接过名片,显然没心思细看,只是机械地道谢。
岑楚斟酌着开口:“刘科长今天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会突然上高速?”
刘妻啜泣着:“我也不知道……他中午接了个电话,脸色就不太好,说单位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也没说去哪……谁知道就……”她又痛哭起来。
接了个电话。单位。
岑楚和沈禹商对视一眼。这个“单位”,是指宏远地产,还是指……别的?
他们又安慰了几句,留下联系方式,表示如果需要法律或医疗资源上的帮助可以联系,便离开了。
走出医院,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接电话,脸色不好,上高速去祁江市……”沈禹商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八成是赵立民叫他过去‘谈话’,或者……是去‘封口’的路上就出了事。”
“如果是灭口,那说明赵立民和宏远都急了。”岑楚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刘斌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要命。他们不惜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刘斌生死未卜,这条线眼看要断。”
“线不会断。”岑楚眼神锐利起来,“只会让他们露出更多马脚。刘斌如果死了,是命案,调查力度会更大。如果他活下来……为了保命,他可能会说出更多。现在,赵立民和宏远肯定比我们更慌。”
他拿出手机,给方驰也发了条信息,简要说了医院看到的情况和刘妻提到“接电话”的细节。
方驰也很快回复:「已关注。事故车辆拖至交警指定停车场,会安排信得过的技术人员做二次勘验。刘斌的手机通讯记录,我会尝试依法调取。你们近期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方驰也再次提到了这四个字。
岑楚收起手机,对沈禹商说:“刘斌这边,先盯着,看警方调查结果。我们回到吴建国的案子上,这是明面上的战场。只要在拆迁案上撕开口子,后面的东西,自然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