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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第1页）

岑楚在医院里度日如年。

后背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但心理上的焦灼却与日俱增。爆炸的阴影、案件的悬而未决、以及对外面局势的未知，都让他无法真正安心休养。

方驰也几乎每天都来，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带着黑眼圈匆匆看一眼，有时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和寒气。他很少说案情具体进展，只让他安心，但眉宇间的凝重和偶尔流露的锐利光芒，让岑楚知道，外面的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

沈禹商也常来，带来各种消息和补品，插科打诨试图缓解气氛，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他告诉岑楚，舆论已经彻底倒向吴建国和揭露黑幕的一方，宏远地产和赵立民的名字在网络上成了过街老鼠，虽然官方通报尚未发出，但民间已是沸反盈天。

“赵立民被‘请’去配合调查了。”沈禹商在一次探望时，压低声音说，“名义上是‘了解情况’，但进去了就没出来。他老婆那边也慌了，据说在到处托关系，但没人敢接。”

“周宏呢？”岑楚问。

“老狐狸，还撑着。宏远地产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声明，说什么‘积极配合调查’、‘相信法律公正’，私下里小动作没断。不过，他们的股票已经跌停了三次，银行开始催贷，几个大项目被叫停检查。”沈禹商冷笑，“墙倒众人推。”

“那个‘老刀’有消息吗？”

沈禹商摇头：“这才是最麻烦的。这家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警方发了通缉令，悬赏很高，但还没抓到。一天抓不到他，你和吴建国一家，就一天不能完全放心。”

岑楚沉默。那个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的专业杀手，确实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周后，岑楚的伤情稳定，医生批准出院，但仍需静养，避免剧烈运动。他执意要回家，医院的环境让他窒息。

方驰也亲自来接他。检察院的公务车前后，各有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护卫。回家的一路上，气氛肃穆，无人说话。

回到公寓，方驰也跟着他上楼。房间里一切如旧，但岑楚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爆炸那晚的惊悸。

“这里暂时安全，但我们的人会在楼下守着。”方驰也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锁，“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必需品我会让人送来。电话保持畅通。”

“方驰也，”岑楚叫住准备离开的他，“案子……到底怎么样了？别瞒我。”

方驰也在门口停下，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

“赵立民交代了一部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承认在规划审批上为宏远地产提供便利，收受周宏通过其妻弟公司输送的利益，总计超过两千万。他也承认，因为担心刘斌掌握更多内情，在刘斌被你们盯上后，授意周宏‘处理’刘斌，但他声称不知道周宏用了如此极端的手段。”

“两千万……”岑楚吸了口气，“那我的事呢？”

“赵立民否认指使袭击你，声称是周宏个人行为。但根据周宏手下人的零星供述和周宏的通讯记录分析，赵立民在爆炸案前与周宏有过紧急通话，内容不详，但时间点高度可疑。”方驰也的眼神冷了下来，“周宏目前还在负隅顽抗，把所有责任往已经死无对证的‘老刀’和手下人身上推。但他公司的财务漏洞、海外洗钱通道、以及与赵立民家族的利益捆绑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零口供定罪，只是时间问题。”

“吴建国案呢？”

“现场视频、对方人员前科、暴力拆迁背景、以及刘斌车祸、你被袭击等一系列关联事件，足以让法庭重新审视案件性质。检察院已经准备就吴建国案向法院提交《检察建议书》，建议变更强制措施，并重新评估是否起诉。”方驰也顿了顿，“吴建国很快就能恢复自由，他母亲的民事赔偿，宏远地产也必须承担。”

听到这里，岑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老兵蒙冤，终得昭雪；母亲受伤，终获赔偿；黑幕重重，终被揭开。

“辛苦了。”他看着方驰也，由衷地说。他知道，这短短几句轻描淡写的进展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斗智斗勇、多少压力与风险。

方驰也摇摇头，目光落在岑楚仍有些苍白的脸上：“你才辛苦。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又停下，背对着岑楚，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岑楚，下次……别这么拼命。有些险，不值得冒。”

说完，他没等岑楚回应，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归安静。

岑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两辆看似普通、却时刻警戒的车辆，又抬头望向远方城市的天际线。

风暴似乎正在逐渐平息。

但真的结束了吗？

那个消失的“老刀”，就像一根毒刺，还扎在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