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友”的主席夏友林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更像个学者而非环保活动家。他带来的材料详尽得惊人,从阳波电力建厂初期的环评报告,到近几年附近村民的医疗记录、自行采集的水样检测数据,甚至还有内部员工匿名提供的部分工作日志照片。
岑楚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污染事实触目惊心,但证据链条在法律层面仍显松散,尤其是那关键的“排污行为”与“健康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证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夏先生,你们的材料很充分,但打公益诉讼,光有事实和愤怒不够。”岑楚合上文件夹,指尖在桌面轻敲,“我们需要更权威、更具法律效力的鉴定报告,需要更系统化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而且,对方是地方支柱企业,阻力不会小。”
夏友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坚定:“岑律师,我们明白难度。鉴定已经在做,最权威的机构。数据也在持续收集。我们找新程,是看中你们在复杂商事案件和新型诉讼领域的经验和……魄力。”他顿了顿,“钱不是问题,‘森林之友’有专项基金和捐助。我们需要专业的法律武器。”
对方的坦诚和决心让岑楚心生好感。他站起身,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我们会尽快组建团队,深入研究,制定诉讼策略。”
送走夏友林,岑楚立刻召集了几位擅长侵权、行政法和环境法方向的律师开会。阳波电力的案子像一块磁石,瞬间吸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研究法律条文、分析案例、推演对方可能的抗辩理由……工作带来的充实质感,让他暂时把那些纷乱的心绪压到了角落。
直到下午四点多,他才从一堆法律文献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方驰也的朋友圈没有更新。聊天框也安安静静。
他点开对话框,昨天自己那句“晚上有空吗”和方驰也的“要加班”还挂在上面。今天……他大概也在忙吧。
鬼使神差地,岑楚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市检察院,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甜品店,点了一份芒果慕斯蛋糕和一杯热拿铁,备注:「麻烦送达时告诉对方,按时补充糖分有助于高效加班。谢谢小哥。」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有点快,又有点虚。这举动是不是太越界了?方驰也会不会觉得烦?
正胡思乱想,沈禹商门也没敲就晃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岑楚对着手机魂不守舍的样子。“哟,岑大律师,思春呢?”
“滚蛋。”岑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有事?”
“阳波电力的初步分析会开完了,大家干劲挺足。不过,”沈禹商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更好奇,你给方检察官点的下午茶,送到没?”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禹商笑得像只狐狸,“你脸上就写着‘我正在做一些幼稚的追求举动并且忐忑不安’。”
“……”岑楚懒得理他,“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悠着点。”沈禹商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方驰也现在身份敏感,你们的关系……最好别太高调。点到为止。”
岑楚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有数。”
沈禹商走后,岑楚重新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外卖软件显示已送达。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阳波电力的案卷上,可效率奇低。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终于,在接近下班时间时,手机屏幕亮了。
方驰也:「蛋糕和咖啡,收到了。」
岑楚秒回:「味道怎么样?那家店据说口碑很好。[龇牙笑]」
方驰也:「太甜。」
岑楚:「……哦。」得,马屁拍马腿上了。
下一秒,方驰也又发来一张照片。办公桌上,那个精致的芒果慕斯蛋糕被挖掉了一小角,白色的奶油碟子边缘,沾着一点黄色的果肉。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拿铁。
方驰也:「不过,还行。」
岑楚盯着那张照片,尤其是那个被挖了一角的蛋糕,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出了声。方驰也这人……真是别扭得可爱。他飞快打字:「方检满意就好!晚上还要加班吗?」
方驰也:「嗯。有个案子材料要最后过一遍。」
岑楚:「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方驰也:「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