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岑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方驰也的消息就准时抵达。
「轮胎划痕鉴定初步结果:人为使用特殊工具造成的应力性切口,导致高速行驶中爆胎概率极高。已正式作为疑似刑事案件线索,移交刑侦支队立案侦查。」
果然不是意外!
岑楚精神一振,立刻回复:「太好了!刘斌那边情况怎么样?」
方驰也:「仍在ICU,未脱离危险,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刑侦已介入,对其病房进行保护性布控。」
保护性布控,既是保护,也是监控,防止再出意外,也防止有人接触。刘斌现在成了最关键也最脆弱的活证据。
「赵立民那边有动静吗?」岑楚问。
「暂时没有异常公开活动。但通讯监控显示,他昨天傍晚至今,与宏远地产董事长周宏有过三次短暂通话。」方驰也的信息条理清晰,「交警事故调查转为刑案侦查,他们应该已经收到风声。接下来,要看他们是选择弃车保帅,还是……」
还是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岑楚明白方驰也未说完的话。他打字:「吴建国案下周一开庭,我会申请延期,等刑侦这边有进一步进展。同时,我会把拆迁公司涉黑、暴力威胁的证据,以及刘斌车祸可能关联规划腐败的线索,作为背景材料提交法庭,争取舆论和法官的倾向。」
方驰也:「可以。注意材料提交的方式和尺度,避免被对方反诉干扰司法或诽谤。关键证据要扎实。」
「明白。」
结束和方驰也的沟通,岑楚立刻着手整理材料。他将周大妈的证言、小陈提供的视频、方驰也查到的王猛赵强等人前科记录、宏运公司与宏远地产的关联证据、以及刘斌车祸初步认定为刑案的简报,分门别类,形成了一份逻辑清晰的《情况说明》。
这份说明不直接指控赵立民或周宏,但所有线索的箭头,都隐隐指向他们构筑的利益网络。它要传达给法官和公众的信息是:吴建国案绝非简单的打架斗殴,而是底层民众在遭遇不公且暴力的拆迁时,被迫做出的无奈反抗,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严重的违法犯罪。
下午,岑楚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再次去看守所会见吴建国,告知他案件的最新复杂进展,以及下周开庭可能延期的情况。
吴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这个经历过战场生死的老兵,此刻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愤怒。
“岑律师,”他声音沙哑,“我就是想护着我妈,护着邻居们那点理,怎么就这么难?他们有权有势,就能无法无天?连人命都敢害?”
“正因为他们无法无天,我们才更要较这个真。”岑楚看着他,语气坚定,“吴大哥,你当年在边防,守的是国门。现在,我们守的是道理和法律的底线。这仗,可能比你在部队时打的更憋屈,更漫长,但一样不能退。”
吴建国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不退!岑律师,我听你的!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会见结束,岑楚心情有些沉重。走出看守所,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去一趟吴建国的家——不是老棉纺厂那个待拆的旧屋,而是他母亲目前养伤所在的、他姐姐在城郊的一处老房子。
有些东西,需要亲眼看看。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那片位于城市边缘的、略显杂乱的居民区。房子是老旧的自建房,但收拾得干净。吴建国的姐姐,一个朴实的下岗女工,接待了岑楚。
吴母躺在里屋的床上,腰上固定着护具,脸色憔悴,但看到代表儿子律师的岑楚,还是努力想坐起来。
“阿姨,您别动,好好躺着。”岑楚连忙劝阻。
“律师同志,”吴母抓着岑楚的手,老泪纵横,“我家建国是好人啊……他都是为了我……可不能让他坐牢啊……我们没别的指望了……”
岑楚安抚着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家庭,父亲早逝,吴建国退伍后工作不顺,母亲多病,姐姐家境也一般。那点拆迁补偿,对他们而言不仅是钱,更是未来生活的保障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