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沉吟良久,曰:“卖授权之事且从长计议。先办研修班,速筹银两。”
静玄曰:“屠狮会在即,上下皆忙于筹备,讲学备课何人筹备?”
沈冰笑曰:“无妨。先收费,后开班。今日揭榜招生,收诚意金百两,当场面试。合格者补交四百两,发收据及录取通知为凭,告以‘开班之日,俟屠狮事毕再议’。彼等所求者,峨眉之名也,岂在乎数月之期?”
沈冰又道:“此策之代价,便是——吾等此番赴会,即使不能取胜,需得全身而退。倘若遭遇不测,我等性命尚在其次,峨眉百年清誉必然受损:那白纸黑字加盖印章的录取通知和收据,便成了江湖笑柄。”
他起身行礼,一字一句道:“故此行,须人人严守掌门之命,依计行事。千叮万嘱——万万不可个人英雄主义!”
说罢,他目光转向周芷若,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试探。
周芷若忽然起身,众人见她站起,皆屏息静气。
周芷若环顾四下,缓缓开口:“前些时日,我急于求成,闭关走火入魔,未能以身作则,险些坏了大事。此事虽是修行之厄,却也是我之过。身为掌门,亦不能免于责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要说什么。
周芷若续道:“按门规,我自罚月例三月,充入公用,另罚清晨洒扫庭院,饭堂劈柴各二日,以赎前愆。此外——”她顿了顿,“省下的银子,连同我私库中取出百两,分赏诸弟子。这些日子大家劳心劳力,我心中有数。”
周芷若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掌门之操守,需众人共同监督。往后诸事,诸位若见我有过失之处,直言无讳便是,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我必知行合一。
她目光缓缓扫过堂内,语气平和,却添了几分周全考量:“我也知,门派尊卑有序,诸位或是心有顾虑,或是碍于情面,不便当面直言。不妨事,此后可投匿名密函于殿外特设信箱,自愿留名,不必惧责,只管据实而言便是。”
话音微顿,她语气渐重,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将规矩落得实在:“每半年会公示整肃情况,届时由我主持,会将收集的谏言、对应整改之法、后续落实情况,一一公之于众,绝不遮掩,绝不敷衍。若是所言切中要害、于门中有裨益、有特殊贡献者,无论辈分高低、武功深浅,皆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说到此处,周芷若抬眼望向堂中梁柱,神色肃然,语气坚定无比:“此项规矩,关乎峨眉人心向背、门派兴衰,从今日起定为常例,我身为掌门,率先恪守,绝无半分破例之理,今日之言,各位都是见证。”
此言一出,先前众人心中的忐忑与疏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服,连原本垂首的弟子,也纷纷抬眼望向这位一改往日模样的掌门。
周芷若落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见沈冰还站着,抬眸道:“站着作甚?坐下说。”
周芷若继续问道:“那研修班的面试标准如何”
沈冰又道:“面试标准不用太高。只上过几年私塾,就能通过。他们想要的就是那张文凭,要是不认字,拿了文凭也没用,还让人笑话。”
语未竟,满堂哄然。
一弟子笑曰:“沈先生这个方法,确实是为那等不识字者着想——恐其花却五百两,尚不知文凭上写得甚么,归家悬壁,反惹人笑!”
又一人接道:“正是正是!倘请人诵读,读到‘此证仅表……’忽顿住不识字,岂不尴尬?”
众复大笑。
沈冰亦笑,拱手曰:“某意正如此。峨眉营商,贵在周至。”
周芷若端坐主位,唇角微扬,啜茶不语。待笑声渐歇,方徐徐道:
“照此执行。”
“卖文凭”之策实施之后。屠狮之资立办,加上之前周芷若走火入魔之事也平安度过,上下无不佩服,峨眉人心始定。
众弟子相谓曰:“掌门心魔缠身,财政支绌,皆以为难矣。不意沈公片言之间,两难俱解。”
有好事者私议:“周掌门若嫁沈公,岂非天作之合?”或和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正窃窃间,忽闻身后轻咳,回首惊见静玄师太立于廊下,面若寒霜。
“忘了沈先生来第一天的事儿了?让掌门知道你们嚼这种舌根,小命不保!”
众人打了个寒噤,想起周芷若那日的雷霆手段,一哄而散,再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