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山门外,青石长阶拐角处,古松下
许青衣心中那声略带玩味的“啧”叹刚刚落下,思绪尚在“心机深沉”、“冷心冷肠”的评价上流转,甚至已准备转身离去,将这道特别的“风景”留在身后——
变故骤生!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极其细微的弦被瞬间拨动!
远处,那被众人簇拥着、正从容走向执事殿的浅青色身影,毫无征兆地,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刹。
紧接着,那道原本含笑扫视着热情同门的、清澈锐利的浅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鹰隼锁定了风中一丝异样的气流,倏然转向!
目光穿透熙攘人群的缝隙,越过数十丈的距离,无视了山间薄雾与晨光的阻隔,精准无比地、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瞬间刺向了许青衣所在的这个僻静拐角,古松之下!
被锁定了!
许青衣心中警铃大作!
一股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她甚至能“看”到,那双骤然转过来的浅灰色眸子里,先前所有的温和、笑意、乃至那份刻意营造的“和善”假象,在转向的刹那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锐利到极点的审视与
……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被触及逆鳞般的凛冽杀机(或者说,是高度的警惕与敌意)!
那目光,深邃,幽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瞬间将她所在的位置、她的气息(尽管已极力收敛伪装)、甚至她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近乎旁观者审视的微妙情绪,都牢牢锁定!
这人还真是敏锐!
许青衣心中凛然。
她对自己的伪装与气息收敛极有信心,真仙手段,绝非下界金丹修士能够轻易堪破。
方才那一声无声的感叹,更是连最细微的神魂波动都未曾泄露。
唯一的可能,是白阙的感知,或者说,
是对“危险”或“异常”的直觉,已经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那场“镜湖”留下的特殊联系?
或许是她本身命格特殊带来的天赋?又或许,是她那“冷心冷肠”之下,对周围环境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戒备?
无论如何,自己确实被她发现了!
而且是在她刚刚完成任务归来、被众人环绕、心神相对放松的时刻!
电光火石之间,许青衣已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或做出任何可疑动作,反而维持着原本倚靠松树的姿态,甚至让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低阶弟子看到风云人物时的茫然与些许好奇虽然距离远,白阙未必看得清她眼神细节,但姿态要自然。
她赌白阙无法看穿她的真实修为与身份,只能察觉到“此处有人,且刚才似乎流露出一丝不寻常的关注”。
果然!
那道冰冷锐利如刀锋般的锁定目光,在许青衣身上只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或许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
随即,白阙的目光,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又倏然收了回去。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方向一眼。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真的只是她无意中扫过人群时,一次极其偶然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目光流转。
但许青衣清晰地看到,在收回目光的刹那,白阙那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压,那双重新看向身前热情同门的浅灰色眼眸深处,先前强行维持的“和善”暖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只是默然地看着这一堆追捧她、簇拥她、对她满眼崇拜的弟子们。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享受,没有身为焦点的快意。
只有一种
……置身事外的疏离,一种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般的淡漠,甚至
……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厌倦?
然后。
在无人察觉的细微角度,她极其轻微地、近乎无声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短促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