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阙醒来时,感觉身体像散了架又被粗糙地缝合起来。
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酸痛,经脉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浅青色印记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热与刺痛
——残留的暴戾情绪和被幻象引爆的毁灭冲动,像余烬般在她体内闷烧。
她趴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脸颊贴着厚厚的灰尘。
鼻腔里充斥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
……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的气息。
不是苏家宅院那种阴湿的怨气,也不是刚才虚空乱流的混乱,而是一种冰冷的、被“处理”过的、属于某种“场所”特有的死寂与不洁。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极其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一条狭窄、低矮、两侧是粗糙石砖墙壁的走廊。
墙壁上斑斑驳驳,有深色的可疑污渍,还有一道道像是抓挠留下的痕迹。
头顶是低矮的拱形天花板,同样布满污垢。
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这是哪里?
新的幻境?
白阙艰难地撑起身体,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青色剑罡刺穿的冰冷触感,以及看到许青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时,心脏被狠狠攥紧、继而爆发出滔天恨意的剧痛。
许青衣……要杀她?
那个在青岚城马车里,递给她丹药,眼神虽冷却并未真正伤害她的“前辈”?
那个在渡劫雷海中,留下印记,说“因果已了”,却又在虚空幻境中,握住她的手,一起对抗怨灵的“同伴”?
不……不对!
白阙用力甩了甩昏沉刺痛的头,浅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挣扎与锐利的光。
刚才那一切……太不对劲了!
那邪异力量灌入的“认知”和濒死体验,虽然真切得让她现在回想起来仍会心悸、仍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恨意与杀意,但……就像溺水之人被强行按入水底时看到的扭曲光影,太过极端,太过“恰好”地吻合了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恐惧。
她恐惧什么?
恐惧许青衣的“馈赠”是别有用心?恐惧自己只是对方仙途上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恐惧那段始于荒唐、纠缠不清的因果,最终会导向被利用、被清除的结局?
是的,她恐惧
。尤其是在经历了病弱、追杀、复仇,好不容易挣扎出一线生机后,她对任何可能再次将她拖入深渊的“不确定”和“高位者”的意志,都抱有近乎本能的警惕与……畏惧。
那幻象,精准地抓住了这份畏惧,并将其放大到了极致,扭曲成了“事实”。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许青衣真的想杀她,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在青岚城,在渡劫时,甚至在前一个怨灵幻境中,有多少更直接、更隐蔽的机会?
何必等到现在,在这明显针对神魂的诡异幻境里,用这种近乎“表演”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她“临死前”看到的那双属于许青衣的眼睛。
冰冷、杀意凛然……但却少了点什么。
少了许青衣那双眼睛深处,她曾在马车帘隙间偶然窥见的、如同亘古冰湖般的沉静与
……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倦怠。
幻象中的“许青衣”,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只为了激发她恨意而存在的“杀意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