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死寂的静室里,如同沉在深潭底的沙砾,缓慢而无声地堆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微弱的鼓点。
许青衣躺在玉榻上,感觉自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火光摇曳不定,只剩下最后一丝纤细的灯芯,
还在凭借着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顽强地燃烧着,抵御着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她彻底吞噬的黑暗与孤寂。
她的身体,已经消瘦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曾经清冷疏离却依旧挺拔的身姿,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苍白的皮肤,包裹着清晰凸起的骨骼。
锁骨深陷,肩胛骨如同即将破茧而出的蝶翼,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手腕细得能轻易圈住,指节嶙峋,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如同干涸河床上最后的涓流。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大得惊人,却也空洞得吓人,
像两口失去了所有活水的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疲惫。
她很少再有力气睁眼,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躺着,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艰难地浮沉
。就连白阙每日的“照料”
——喂食灵露、擦拭、低语
——也渐渐变成了某种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难以真正触及她沉寂的心神。
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无法忽视的。
小腹深处,那持续不断的、微弱却极其执拗的……吸力。
以及,那浅金色光点传来的、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生长”感。
那不再是单纯的“异物”或“负担”。
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与消耗中,在几乎被无边孤寂和虚弱彻底淹没的深渊边缘,
这个与她生命本源诡异相连、不断汲取她力量的“东西”,反而成了……
将她勉强锚定在这个冰冷世界上的、唯一的“凭依”。
她感受着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波动。
它那么小,那么弱,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生命”,更像是一个由错误、孽缘和极端条件催生出的、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
可是,它存在着。
以她的生命为土壤,顽强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
每一次那微弱的悸动传来,都像是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边缘,敲响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钟鸣——
你还不能走。
这里……还有一个需要你的……“存在”。
这个认知,荒谬,屈辱,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残酷的“责任”感。
她曾一心求道,向往清净飞升,视因果为麻烦,欲斩断而后快。
可如今,她却被迫与一段最不堪的因果,孕育出了一个最诡异的“果实”。
她恨吗?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