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意,咱俩倒数起来也有个伴。”
“李书意,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李书意,你耳朵红起来挺好看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胳膊上有刚才洗澡的时候搓红的印子,一道一道的,像老虎的花纹。她的脸贴在上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慢多了,恢复正常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坐起来,拉开书包。
那包辣条在最上面,红色包装,在书包的黑暗里特别显眼,像一团火。她把辣条拿出来,拆开,吃了一根。
辣的。
比下午更辣了。可能是没有沈知吟在旁边分着吃,一个人吃的时候辣味特别明显,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辣椒面。她的眼泪被辣出来了,一滴,挂在眼角,她用袖子擦了。
但好像也没那么辣了。
或者说,辣习惯了。
她把辣条放在桌角,重新拿起笔。
那道题她还是没做出来。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冒号,然后就写不下去了。解,解决,解开,解放。解这个字有好多意思,但她一个都用不上。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沈知吟。
写了就擦了。橡皮是白色的,用了很久,棱角都磨圆了,擦的时候掉了一地的橡皮屑,白色的,碎碎的,像雪花。
擦完又写了一遍。
沈知吟。三个字,这次写得比上次大,占了半行。知字的口写得有点歪,吟字的今写得有点扁,整体看起来不太好看,但能认出来。
然后又擦了。
第三遍她没擦。就留在那里,夹在数学题和数学题之间,像一道没有答案的应用题。沈知吟三个字旁边是那道相遇问题,小明和小红,5千米和7千米,100千米。
她忽然想,如果小明和小红不是相向而行,是往同一个方向走呢?如果他们的速度不一样,但方向一样呢?那他们会不会永远都遇不到?
还是说,慢的那个会一直在后面追,快的那个一直在前面跑,永远差那么一段距离?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左边画了一个点,右边画了一个点。左边的点写上“小明”,右边的点写上“小红”。然后画了两个箭头,朝着对方的方向。
相向而行。
总会遇到的。
她把笔放下,关掉台灯。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对面楼的灯灭了好几盏,只剩两三户还亮着,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头底下,压着那九张纸条。她把最底下那张摸出来,在黑暗里展开。看不清字,但她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今天月亮好圆,你看见了吗?”
她没看见。那天晚上她在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头都没抬过。
但她现在看见了。
窗户外面,月亮挂在天上,不是圆的,是弯的,像一把镰刀,像一根香蕉,像一个被人咬了一口的旺旺雪饼。
她看着那弯月亮,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笑。嘴角翘了大概五度,跟第一次一样。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见。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