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笑着的、永远说“没事”的、永远把所有的恐惧都藏起来的小太阳,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不会有事。”顾清棠说,握紧了她的手,“这里的医院有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顾清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语笙的眼睛上。
“那就不要看。”她说,“闭上眼睛,我在这里。”
林语笙的睫毛在她掌心里颤动,配合一丝不明显的眼泪,闪动如蝴蝶的双颊。
“……好。”林语笙说,声音闷闷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规律而单调。
顾清棠坐在床沿上,一只手盖着林语笙的眼睛,另一只手被她握着。
她想起十一年前,输液室里,四岁的林语笙坐在她旁边,说“没关系,我陪你一会儿”。
现在,换她了。
“我陪你。”她轻声说。
不是一会儿,是一直。
–––
第二天的手术。顾清棠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一直走动,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但庆幸的是,手术很成功。
林语笙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顾清棠。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林语笙的日记本,不是偷看,是帮她收好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你醒了。”顾清棠说,声音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你哭了?”林语笙哑着嗓子问。
“没有。”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
“……过敏。”
“五月哪有过敏源?”林语笙笑了,笑到一半,胸口疼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别笑。”顾清棠说,语气有点凶,但手已经伸过去帮她按住了伤口的位置,“会裂开。”
“那你还逗我笑。”
“我没有。”
“你有,你坐在那里就很好笑。”
“……”顾清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继续按着林语笙的伤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纱布,传到那颗受伤的心脏上。
林语笙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顾清棠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林语笙的睡颜,看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最后变成橘红色的晚霞,落在林语笙的脸上。
顾清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语笙的头发。
很软,像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太阳的触感。
“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我在等你。”
她没有说“等你做什么”。
不需要说,等一个人,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