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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第1页）

沈渡舟开始注意到许芒禾回消息的时间。

她发一条消息过去，许芒禾不会秒回。以前许芒禾在柜台后面站着，都能秒回。现在许芒禾在西宁，班次和深圳一样不规律，但以前再忙也会秒回。现在不会了。她发“早安”，许芒禾上午十点才回一个“早”。她发“吃了吗”，许芒禾下午三点回“吃了”。她发“睡了吗”，许芒禾凌晨一点回“没”。每一条消息之间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沉默。她不知道许芒禾在那几个小时里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笑了没有。

她开始胡思乱想。许芒禾在西宁机场实习，穿着那身藏蓝色制服，头发盘起来，额角那些很细很短的碎发卷卷地贴在皮肤上。她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挤出细纹，眼睛弯成合适的弧度。她帮旅客提行李箱的时候会侧过头跟对方说话，语气耐心，声音不大，语速很慢。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会被人喜欢。西宁机场有没有人在追她。同事，旅客，合租室友的男朋友的朋友。许芒禾从来没有提过。以前在深圳的时候许芒禾什么都会跟她讲——今天有旅客问她要微信，她没给；小周说她太挑了；食堂打饭的阿姨多给了她一勺红烧肉。现在许芒禾什么都不讲了。

有一天晚上她们视频。许芒禾穿着那件奶白色T恤，头发披着，靠在床头。沈渡舟看见她背后的墙上多了一张照片。以前没有的。照片里是许芒禾和几个女孩子站在机场停机坪前面，穿着制服，并排站着，手挽着手。许芒禾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许芒禾回头看了一眼。“上周。我们这批实习生团建。”

沈渡舟看着照片里许芒禾挽着的那个女孩子。短头发，个子很高，比许芒禾高半个头，站在她左边。许芒禾挽着她的手臂，头微微往她那边偏。沈渡舟的目光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停了一拍。许芒禾注意到了。

“那是我同组的。也是实习生，叫阿琳。”

“嗯。”

她们又聊了几句。许芒禾的声音比平时低，睫毛垂着。挂了视频之后沈渡舟坐在书桌前。屏幕还亮着，代码写了一半。她把那张照片在脑子里调出来反复看。许芒禾挽着那个叫阿琳的女孩子，头微微偏过去。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她在深圳也见过。许芒禾第一次在B12柜台抬头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许芒禾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那个阿琳，你们关系很好吗”，删掉了。又打了“你最近好像很开心”，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猫探头的表情包。许芒禾没有回。她等到凌晨一点，许芒禾还是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许芒禾凌晨两点回了。一个猫趴着的表情包。没有文字。她看着那只猫。糯糯趴在她腿上她拍的。许芒禾以前用这个表情包的时候，后面会跟着“想你了”。现在只有表情包。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糯糯走过来蹲在枕头旁边，用头蹭她的脸。她把猫抱进怀里。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猫打着呼噜。窗外的深圳正在醒来，车声渐渐密起来。她抱着猫坐了很久。她想，如果许芒禾不喜欢她了，会是因为什么。因为异地太久？因为她还不够好？因为她英文不好开会听不懂客户说什么？因为她没有肌肉大到可以给许芒禾足够的安全感？因为Scott走过的时候她没有躲？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许芒禾回消息越来越慢了。字数越来越少了。表情包越来越多了。文字越来越少了。“嗯”越来越多了。“晚安，沈渡舟”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