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第二封信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到的。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的叶子上,沙沙沙;落在青石板的台阶上,嗒嗒嗒;落在池塘的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城楼,像一床厚厚的棉被。
沈吟坐在花厅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条帕子。
她的针线活不好。穿越前她连扣子都不会缝,穿越后碧桃教了她几次,她勉强学会了,但绣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能看。这条帕子她绣了三天了,上面绣的是一枝梅花。花瓣应该是五瓣,她绣出来变成了六瓣;花枝应该是直的,她绣出来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但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不急不缓。针扎下去,从下面穿上来,再扎下去,再穿上来。她的手指被扎了好几次,指尖上有几个小红点,是针眼。
“沈姑娘,您歇歇吧。”青禾端着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您都绣了一个时辰了。”
“再绣一会儿。”沈吟头也不抬,“快好了。”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住笑:“沈姑娘,这梅花……挺有特色的。”
沈吟抬起头,看着青禾:“你想说丑就说。”
青禾笑了:“不丑。就是……不像梅花。”
“那像什么?”
青禾认真看了看:“像……像一团红色的棉花。”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确实像一团红色的棉花。”她把帕子放下,“不绣了。等苏姐姐回来,让她教我。她绣的兰花可好看了。”
青禾把茶递给她:“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会回来的。”沈吟接过茶,喝了一口,“她答应我了。”
窗外,雨还在下。梅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油油的,像涂了一层油。沈吟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了苏晚信里写的那句话——“我找到了一种蓝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很好看。”
蓝色的花。长在山上。花瓣是蓝色的,花蕊是黄色的。苏晚说“像撒了一把碎宝石”。
沈吟想象那个画面。山很高,山顶有雪,山下有花。苏晚蹲在花丛里,用指尖轻轻碰花瓣。小药在边上跑来跑去,捡石头。阿念蹲在花丛里,白毛上沾了花粉,变成了黄猫。
沈吟笑了。
“青禾,”她说,“你说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青禾想了想:“可能在采药。也可能在写信。也可能在教小药认草药。”
“阿念呢?”
“阿念可能在屋顶上蹲着。”
沈吟笑了。
青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沈姑娘,您想苏姑娘吗?”
沈吟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我不急。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我替她高兴。”
青禾看着她,笑了。
“沈姑娘,您变了。”
“哪里变了?”
“您以前总是哭。现在不哭了。”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苏姐姐说,她不想看我哭。”
青禾点了点头,端着茶盘出去了。
沈吟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好听,沙沙沙,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现在也在听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