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决定问慕容雪。
问什么?问她为什么不留下来。每天晚上都来,站在床边看她,帮她盖被子,然后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一只绕着灯飞的蛾。想来,不敢留。想留,不敢说。
沈吟想到这里,心里又暖又酸。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是不是怕我拒绝?”
【……长公主殿下不会说“我怕”。但根据本系统的观察,长公主殿下在涉及宿主的事情上,确实存在过度谨慎的行为模式。她会反复确认宿主的状态,然后选择最保守的行动方案。】
“什么叫最保守的行动方案?”
【……不行动。或者行动了但不让宿主知道。比如帮宿主盖被子,但宿主“睡着”了。比如站在门口看宿主,但不进来。比如握宿主的手,但宿主“不醒”。】
沈吟笑了。
“她以为我不知道。”
【……长公主殿下低估了宿主的观察力。】
“也低估了你。你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是宿主和长公主殿下共同创造的。我有义务向宿主披露相关信息。】
“阿归,你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谢谢。我在学习。】
沈吟穿好衣裳,出了偏殿。
慕容雪今天没有上朝。皇帝特许她多休息一天——“病刚好,不用急着来”。慕容雪说“本宫已经好了”,皇帝说“朕说没好就没好”。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说“遵旨”。
这是青禾告诉沈吟的。青禾说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皇上对殿下真好。”
沈吟想,皇帝对慕容雪好,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更因为他知道她等了太久。三千七百年,三十七世,每一世他都是她的兄长。他看着她在轮回中沉浮,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等、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他帮不了她,只能在她这一世给她多一点休息的时间。
正殿的门开着。
沈吟走进去,看到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不是奏章,是一本书。诗集。沈吟写的那本,歪歪扭扭的字,狗爬一样的笔迹,但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公主殿下。”沈吟喊了一声。
慕容雪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沈吟的一瞬间,像是有星光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低下头,把诗集合上,放在一边。
“怎么了?”她问,语气淡淡的,但沈吟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被抓包的那种红。
“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看到了。是我的诗集。”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
“……本宫在检查你的字有没有进步。”
“有吗?”
“……没有。”
沈吟笑了。
“那您还看那么认真?”
慕容雪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本宫只是在找错别字。”